咳,咳,听到太子的声音,我下意识一抬头,还真看见了太子——太子怎么来了?我心里疑惑。
绮罗找我说话的这地方可偏僻,人迹罕至。
“四哥,”胤祥自太子身后转了出来:“刚刚太子二哥说这福晋都上场了,咱们做儿子的若没些表示,可是不孝?”
“这便就来寻四哥商议。”
听起来很有道理,就是太子是“刚刚”才知道福晋们上场?
我不信!
明明我“刚刚”还在席上,才离开一会。何况西湖这么大,太子找我使小太监跑腿传话就好,哪儿用亲自来寻?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太子这是……
绮罗急切地拉扯我衣裳示意我赶紧答应,我抬手挥开:“起开!”
没听太子说是“咱们做儿子的”吗?她掺和啥?
真一点规矩都不懂!
“咳,四弟,”太子笑道:“绮罗精舞通乐,嗯,又对皇阿玛孝心一片。咱们兄弟,嗯,再加上她,倒是一个班子。”
再一次地太子叫了绮罗的闺名,我心里一沉:太子果然是冲绮罗来的!
太子一直在席上,自是见到了皇阿玛赏绮罗的这一盆粉,知道皇阿玛对绮罗积怨已久。
现太子言辞肯定绮罗孝心,即是针对绮罗刚刚那句“奴婢这颗心,也就我能体谅几分”的含蓄表白——他也明白!
而“一个班子”,更是如绮罗所想,替绮罗解围。
明知道太子不怀好意,但太子一言既出,原不容我拒绝,更别提还是打着孝敬皇阿玛的旗号。我压下心底“前门拒虎,后门进狼”的焦虑,呵斥绮罗:“太子恩典,还不谢恩?”
“奴婢谢太子恩典。”
“罢了,”太子摆手叫起:“绮罗,你若真心谢我,便就用心拿个章法出来。”
我垂眼看向腕上的佛珠。
过去十天,无论太子妃还是曹頞都在为皇阿玛万寿排练舞蹈,我不信太子没一点打算。太子一向心有成算,还是说太子的打算就是拉上绮罗?
太子就住在宫里,消息原就比我灵通。内务府也都是他的耳目。或许半月前皇阿玛才谕旨内务府制粉,太子就已知晓。
……
呵呵,绮罗跟平日在家时对我一样冲太子笑道:“奴婢原先在家时,家里老太太,太太庆寿,都少不得唱一折《麻姑上寿》。奴婢会的戏曲有限,也就这折还拿得出手。”
“不行,换一个!”
我喝止绮罗。
《麻姑上寿》的主角麻姑是女仙。
太子何等身份,如何能在天下人面前穿女装?还是说绮罗唱主角,让太子给托戏?
“四弟,”太子拦阻我道:“我倒觉着好儿,绮罗演麻姑,一准盖过先前的旦角儿,你胡琴好,今儿你拉京胡,十三司鼓,我二胡。咱们这个班子到底还要有个名号才好——你们以为,四喜班如何?”
太子同意了?
太子甘愿担任伴奏给绮罗托戏不算,还让十三弟司鼓,我主弦?
如此一来,这班子里的话语位次就是绮罗主角第一,十三弟第二,我第三,太子最末?
太子为了讨绮罗欢心,也太,太,礼贤下士了!
还“四喜班”?
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绮罗翻一个白眼,很不以为然。
我想起我和绮罗的洞房花烛夜,掐紧了指尖的念珠。
不管是夜如何狼藉,绮罗都已是我的福晋。
今夜组班登台原是替皇阿玛贺寿,人生四喜跟贺寿都不沾边,必是要另起一个!
“二哥的名儿应景,”胤祥习惯附和:“咱们四个人组的班子,皇阿玛见了一定欢喜,四喜班,好!”
“二哥,十三弟,”我唱反调:“四喜班的名号虽应景,但不够响亮。这天下名角儿都在,这许多的戏班子,也显不出咱们的好儿来。”
“嗯?”
提议被阻,太子眼睛转向我。
“二哥,”我镇定告诉:“臣弟以为这四喜班的班主是太子,这四喜班称‘天下第一班’也不为过!”
太子的地位不容置疑,那我就不妨恭维他是班主好了。
横竖绮罗知道我自诩“天下第一富贵闲人”,每尝夸她美貌,是“古往今来第五美人”,也即是当下的“天下第一美人”。这“天下第一班”是我跟她唱主角的夫妻班。
“四喜班,‘天下第一班’,”太子念叨一遍后,锤我肩膀:“好你个四弟,可真有你的!”
我笑而不语。
说定名字,太子又问绮罗:“可要试戏?”
绮罗慌不迭点头:“要的。要的。奴婢家常素不吊嗓,唱腔实在有限。为免一会儿上台被喝倒彩儿,奴婢打算加一段杯盘舞!”
“杯盘舞?”太子闻声一愣,转问道:“《晋书》里的杯盘舞?”
魏晋宫廷宴乐流行以杯盘为舞器的“杯盘舞”。因其歌词第一句“晋世宁,舞杯盘”,该舞也被称为 《晋世宁舞》,歌颂太平。
可惜《杯盘舞》早已失传——史书上的最后记载是南朝《宋书·乐志》“手接杯盘而反覆之”八个字。
绮罗讪笑:“奴婢只是每尝宴席看到杂技里有顶碗盘的,觉得好,就在家练习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