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无声而过。

温以宁出国的时间定在了八月底，而她也顺利在八月前考完了雅思。

出国前一天晚上，陈丽把温以宁要带的行李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缺了什么，漏了什么。

温以宁在一旁瞧着，一面觉得心软，一面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失笑。

在陈丽不知道第几次又想要拉开行李箱检查的时候，温以宁终于忍不住拦住了她。

“陈姨，您已经检查过很多遍了。”温以宁柔声，“什么都没有缺漏，就算是有，也总有地方可以买，您不用这样担心。”

一想到温以宁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陈丽就忍不住面带忧愁：“这还是宁宁小姐你第一次一个人在国外，我怎么能不担心啊。”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温以宁安抚地握住她的手，“陈姨，您就放心吧。”

陈丽就是不放心也不能如何，一开始知道温以宁要出国的消息，她本以为，按照温柏舟的性子，肯定也会让她跟着一块去，好照顾温以宁，甚至她连行李要带什么都想好了。

谁知，温柏舟却和她说，这次不用她跟着照顾温以宁了，温以宁这回一个人独自出国。

陈丽问为什么。

温柏舟当时轻描淡写，只说温以宁长大了，现在已经可以照顾好自己了。

陈丽却不信他那番说辞，否则，他当初就不会让她和宋礼都跟着到了南郡照顾温以宁。

可陈丽也猜不出别的缘由。

陈丽看向温以宁，忽然说道：“裴回那孩子，宁宁小姐和他说了出国的事吗？”

温以宁一顿，然后她眉眼柔软，轻点了头：“嗯。”

陈丽大概是温家最早知道温以宁和裴回在一起的人。

今年元宵之后回到南郡，是裴回送温以宁回的玫瑰湾，也是在那个时候，温以宁才知道，原来陈丽早就看出来了她和裴回的关系。

在她和裴回在一起之前，陈丽其实并没有见过裴回几次，所以，后来从裴回口中得知陈丽将她的事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他之后，温以宁很是吃惊——

因为沈清漪离开得早，加之温柏舟的身份，从温以宁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有不少人试图通过她来接触温柏舟，所以，对于任何接近温以宁的人，陈丽一直保持着很高的警惕心，她严防死守，轻易并不透露温以宁任何的喜好。

而当时，裴回也就在元宵后回来的时候在玫瑰湾留下吃过一顿饭，仅此而已。

出于好奇，温以宁忍不住直接去问了陈丽，为什么裴回是例外。

陈丽当时看着她，目光温柔慈爱：“因为他对宁宁小姐好啊。”

陈丽始终记得，元宵之后温以宁从原阳回来的那天傍晚，听得她也为裴回准备了晚饭，温以宁迫不及待要去留人时候的模样。

容貌娇艳的少女飞奔出去，粉白裙裾飞扬，镀着夕阳余晖，轻盈而明媚。

让她立刻就想起了沈清漪和温柏舟多年后重逢时的样子。

那时候，沈清漪也是这样朝着温柏舟飞奔而去——

像一只蝴蝶，终于找到栖息的花朵。

陈丽眉头皱起，欲言又止：“那你们……”

温以宁看出陈丽心中所想，她笑得温软：“我们很好。”

陈丽眉头舒展开来：“那就好。”

温柏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温以宁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他。

陈丽站起来，她恭顺地上前向温柏舟问好，温柏舟轻轻一颔首，陈丽便离开了房间。

温柏舟走进来，温声：“东西都收拾好了？”

温以宁望向温柏舟。

原阳盛夏的夜晚似有若无的虫鸣从窗外传进来。

褪去了平日里的端正严肃，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温柏舟温润儒雅，染了岁月痕迹的眉眼间隐隐透出一丝的伤感与不舍。

温以宁心底猛的一酸，她走近几步，忽然抱住他：“对不起，爸爸。”

猝不及防间被自己的女儿抱住，温柏舟不由得怔愣了一瞬，随即他又听到温以宁带着哭腔的嗓音，一颗心顿时软得不像话。

“是我想让你出国，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温柏舟抬起手，温柔地落在温以宁的身后。

温以宁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很多很多事，都对不起。”

温柏舟于是明白了。

温柏舟柔声：“你还在怪爸爸吗？”

温以宁立刻摇头，她从温柏舟的怀里退出来，仰起小脸，一双眸子澄澈明净，如一泓秋水。

“爸爸，我从来没有怪过您，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温以宁眉眼乖软，“您只是希望我好，因为您爱我。”

温柏舟的容色愈发柔软：“我的宁宁，果然长大了。”

温以宁眼睫扑闪，忽然垂下了眸子。

“我知道，爸爸和外公都很爱我。”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进屋子，而温以宁的声音也仿佛那月光一样柔和，“而我同样知道，在你们给我的爱里，有一部分是因为妈妈。”

温柏舟一愣。

许是担心温柏舟误解她的意思，温以宁立刻解释道：“我并不是说你们并不爱我，只是，你们因为妈妈更爱我。”

“我并不是怨怪，相反，我很感激，我知道，因为对妈妈的缺憾，所以，你们把这份爱倾注在了我的身上。”温以宁眉眼轻轻弯了弯，“我就当这是妈妈给我的爱。”

温柏舟眉头深锁，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

半晌，温柏舟说道：“你想说什么？”

温以宁问道：“爸爸，你更爱妈妈还是我？”

温柏舟回答不出来，或者说，他怕回答出来，会伤害到温以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