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是!”
匍匐满地的兵士们开始分头行动。
他们弓着腰在弥漫尘土的掩盖下在捡到了不少箭矢,阎龙手下将众人汇聚一处的弓箭迅速分配完毕又勒令新兵们待在原地不许参战后,转身以肉身奔向了铁骑混杂、兵器交鸣的战场。
只是他们越靠近交战之地,越是心凉。
因为在漫天被铁蹄扬起的尘土掩盖的不止有他们,还有那些跋扈嚣张的北漠铁骑。
眼前确如初暒所言,‘此地干燥,即使人靠的再近,射艺再精湛也很难透过漫天尘土射中敌首。’
阎龙手下们见势不对,在霎那间改变了自己策略,与周围兄弟分开去抢夺游荡在此处的无主战马。
另一头,初暒与艾川栋分别抢到一匹战马,但马匹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处十分不好掌控,好在这两人都擅长驭马,很快便勒住缰绳徘徊在交战双方外沿。
艾川栋是第一回上战场,虽然满腔热血,却也难以掩饰与北漠人当面作战的恐惧,他举起手中弓箭瞄准不远处一个全副武装的北漠兵士,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就在艾川栋犹豫那刻,眼前翕然从四面八方飞过无数箭矢,他睁大双眼才看清原是阎龙手下们手执弓箭下跨战马已经将双方团团围住。
有人撑腰,艾川栋也不哆嗦了,他用力拉弓‘嗖’的一声箭矢应声飞出,箭势凶猛,艾川栋本以为中了他这箭的人必定凶多吉少,可没想到下一瞬,侧方忽地冲出一道箭羽竟硬生生将他那箭戳成了两半。
残箭坠地,艾川栋才反应过来咆哮阻他杀敌那人,“初暒!你这是何意!”
初暒策马过来,高声呵斥,“你慌什么!自家兵士的战甲都不认识了么!”
艾川栋满眼疑惑,直到顺着初暒视线才恍然,全副武装的全是中北兵士,而北漠那群来侵扰他们的铁骑兵却连防身战甲都没穿!
真是嚣张!
艾川栋愤怒不已,以至于忘记了对敌人的恐惧,他稳住□□略显焦躁的战马,抽出两箭对准正挥着骑枪在稀疏箭雨中连连后退的北漠骑兵而后用力发出,箭矢冲出去那刻,两个北漠骑兵闷哼一声仰头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身旁两名亲兵中箭身亡,为首的北漠大汉才知中北援兵厉害,他不再惦记这次偷袭无功而返所失去的脸面,而是立刻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同时,用北漠语高声道,“走!”
初暒在混乱中听见这声高喊,她循声找到北漠在撤退途中跑的最快那人,张弓搭箭,干脆利落的朝那人后背送了一箭。
箭矢刺穿那人胸膛却没有致命,带领北漠铁骑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那汉子仍旧颤颤巍巍带着他的残部远远逃离了。
艾川栋嘶了一声惋惜,“比试时赢了我,可你怎么在关键时掉链子啊!”
初暒不语,驾着马朝险些被艾川栋误伤那人走去。
淮辛岩右肩被敌人骑枪捅了个窟窿,但幸有铁甲护身到底没有伤着他的性命。
夜幕降临,落荒而逃的北漠人也不见踪影,可淮辛岩仍旧等斥候带回敌军确已全部逃离的消息才肯捂着伤处下马号令,“第三先!速带人清理战场!”
第三先:“是!”
淮辛岩一声令下,被称作第三先的兵士便迅疾带了两队人手分别在战场上搜寻我军伤员、战死兵士遗体和回收马匹、兵器等可用物资。
阎龙手下看上司的上司终于得空,立刻小跑过去回禀道,“报淮指挥佥事,阎副守备命我等送来的新兵已经全数带到。”
淮辛岩早注意到方才在四周支援他们的这帮人,尤其在看到其中那张熟悉面孔时他卸了头顶铁盔,笑呵呵说,“小兵,我们又见面了。”
初暒松开牵着缰绳的手,低头抱拳,“属下初暒,见过淮指挥佥事。”
淮辛岩对初暒点了点头后看向阎龙送来的其他新兵,道,“在考核中逃脱漫山老兵抓捕,逼阎龙开启备用考核,既猜出了备用考核地点,还在那儿抓住了三名北漠奸细,你们这批新兵本事不小啊。”
新兵们没人敢答话,淮辛岩笑了笑,又问,“阎龙可有告诉你们那备用考核内容是什么?”
艾川栋有些心虚地抬眼探看,猜测说,“该不会是教头们在山中假扮奸细,然后看我们能不能辨认的出吧?”
“哈哈哈。”淮辛岩指着艾川栋,“你猜得倒是准,我估计阎龙那小子也没有想到,他们这个‘李鬼’晚出手一步,却让你们碰上了真‘李逵’。”
淮辛岩大笑时不慎扯着伤处疼得龇牙咧嘴,他再没闲心打趣这帮新兵蛋子,缓了缓才问,“方才我等西北驻军与北漠作战时得你们相助,敢问是谁一箭射中北漠铁骑撤退时为首那人?”
初暒:“回淮指挥佥事,是属下。”
“哦?”
淮辛岩哦了一声却像是早料到似的,道,“那便提命你为西北驻军总旗。”
初暒原地升官,新兵中唯一与她一起近战支援的艾川栋心中却有些刺挠,他躬身抱拳道,“回淮指挥佥事,属下方才也射中两个北漠人呢。”
淮辛岩看着这个丝毫不掩饰自己野心的小兵,道,“你瞄准我时,原是将我当成北漠人了?我那会儿还以为自己得罪过你呢。”
艾川栋闻言,脸刷的红了起来,他连忙抬头看着淮辛岩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初入战场,少有兵士不惊慌的,我不怪你,你也无需将此事放在心上。”淮辛岩与众人道,“初暒射中的北漠首领名叫阿海合烈,他掌管的北漠小半铁骑意欲在偷袭中寸寸占据我西北边境土地,在今日这一战中他虽未死却被重伤,但只要他还活着,北漠便不会有新的首领在此地冒出头来,这就是说,这帮匪贼在他养伤期间至少会消停一段时间,而这期间,诸位需得在驻军千总第三先手下巡逻警戒、防守要塞,以维护我大兴西北边境的安全与稳定。”
“第三先!”
在不远处兢兢业业看着手下清理战场的第三先小跑过来,答了声“到!”
淮辛岩:“这帮新兵就交给你了,我养伤期间,军中大小事务悉数交由你来抉择,若无要事,莫要扰我!”
第三先:“是。”
淮辛岩交代完,便捂着伤处在亲兵们簇拥中大步离去,第三先没了上级约束又独揽大权,一见淮辛岩走远就挺直自己腰杆,转身用下巴扫着这些像是才破壳而出的小鹌鹑一般畏缩的新兵蛋子们,挑衅问——
“你们中,初暒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