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明白自己往后还得继续好奇下去,只道,“我晓得了,以后不问了,不过,你与慕将军有仇这事最好还是不要让其他兵士知晓为妙,军营中就没有不仰慕赤霄军慕峰青的,尤其是千总,不然敢让他知道了,非得随便给你安插个罪名赶出军营不可。”
初暒眸光一沉,不语,范思瞥见她神情不对劲儿,话头一转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马上就是新岁,大家近几日都兴致勃勃,营地内外也没有什么异动,可我却好几次瞧见通讯兵在第三千总身边来来往往,也不知他到底在忙什么。”
范思这话不知是有意提醒还是无意透漏,初暒却直截了当告诉他,“偷战马、反偷袭、组骑兵队,我们在西北驻地搞出这么大动静,第三先上面的人不会毫不知情。”
范思讶异,“你早晓得这些事儿都是淮指挥佥事默许的?”
“不是默许,是他希望我这么做。”
范思眉头一皱好似总算明白过来,他看向默了好一会儿的初暒,才听她说,“不早了,你先回去睡吧。”
“好。”范思点点头转身进了营房。
初暒现今已是把总,按理说可以有自己单独居住的营房,但她嫌麻烦,还是与战士们同住在一起。
看范思回去,初暒立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似的,一进屋就点了盏灯径直端到自己铺盖旁的窗台上。
寒夜已深,房中汉子们的长吁高呼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然,初暒却像根本听不见似的,熟稔地从被褥下抽出一沓纸页后又捏起自己塞在窗边的炭笔开始埋头写写画画。
灯烛火光不甚明亮,初暒盘腿背对着睡在通铺的兵士便足够将那光亮堵得严严实实,范思躺在被窝看了看她披着外衣奋笔疾书的背影,又望了望屋顶被放大了的、偶尔微微晃动的光影,开始思索初暒自来到西北驻军营地后究竟有没有睡过囫囵觉。
记忆里的初暒每日天不亮就已经衣着齐整的盥洗回来,白日里不是忙着训练自己就是训练骑兵队,夜里同艾川栋商议完骑兵作训计划等大家伙儿都睡得七荤八素时又开始挑灯忙碌……
范思越回忆越觉得自己眼皮变得沉重,直到窗外寒风将窗棱吹的晃动起来,他才在这阵晃动声中沉沉睡去。
风吹了一夜。
终于将中北的又一新岁吹到了西北边境。
一大早,第三先便下令将战士们头先节衣缩食攒下的粮食拉出来让炊事兵大展身手,正在操练场作训的骑兵们看着脸上喜气洋洋的同袍们来来往往十分艳羡,初暒瞧他们已经没了训练的心思,也大手一挥容大家自行散去喜迎新岁,她自己则默默窝到营地一隅一个干草堆里晒着冬日里难得出现的太阳。
“把总,过年好啊!”
少年音色爽朗清脆,初暒只听声音便知是谁来了。
仰躺着时,阳光温暖但是刺眼,于是她眯着眼睛坐起来后下意识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递出去,回说,“过年好。”
“你给我钱作甚?”
初暒笑道,“给你这小孩压岁的。”
“若只看面相,你比我还显小呢。”小孩噘嘴像是不服,将初暒捏着碎银的手推回去,又说,“军俸你收收好,将来留着娶媳妇用吧。”
唔…
初暒欣慰点头,将银子重新揣回自己兜里,打趣,“啊呀都开始惦记着娶媳妇了,小运气从军后果真长大了。”
宋运小脸一红,立即驳说,“我才没有惦记那事,只是平日总听同营临铺的老兵们瞎说,一时嘴快罢了!”
小孩不经逗,初暒笑笑也没再说什么,与艾川栋清点完战马的伍千裘四处寻她复命时听见宋运这声才匆匆找了过来。
艾川栋:“把总,今明两日营中旬休,厩中战马能卸鞍歇歇吗?”
初暒想想,说,“能,即刻起,战马卸鞍三个时辰休整,三个时辰后重新装备,切记确保若有敌犯,战马牵出即能战。”
艾川栋:“是!”
伍千裘目送艾川栋融进营地往来嬉笑兵士们不见踪影后,问,“过年呢,应该不会打起来吧?”
“中北人的节,北漠人不过。”初暒发觉自己这话有些绝对,又解释一句,“小心些,有备才能无患。”
伍千裘颔首觉得也是,这时远处倏地炸起一阵欢呼,初暒与伍千裘的视线同时被欢呼声传来的方向吸引过去,宋运抽着鼻子纳闷,“我怎么好似闻见了酒香?”
初暒一经提醒也闻到这味道,她眸中一冷,蹭的起身就往那声音响起处走去,可没走两步,就见一小兵匆匆向她跑来,禀报说——
“把总,西北驻军辖地齐乐县附近有强盗拦路,有一富商车队突遭黑手,千总命您立即带人前去惩盗除寇,以保地方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