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克隆出来的何辉，身体里的基因按照何辉的DNA一比一还原，我没想到克隆体在成长中发生了突变。”弗洛伊德平铺直叙道。

“何辉原本是个执着的生物学家，最喜欢的就是地球上的各种花卉。而克隆体无限放大了这种特质，培育花卉变成了他的执念。因为基因片段错乱，他的性格也从温和变成了狂躁。”

他的声音冷冷飘荡在狭小阴暗的走廊之中，冗长的回音里似乎夹杂着凄凉的叹息。

“我想你也见识过了，谁要是敢动他的玫瑰花，他就要攻击谁，就像一只疯狗一样。”

“他和林楚决发生过打斗，格斗技巧甚至不处于下风。”徐迢接过话。

“他没有什么格斗技巧。”弗洛伊德说。

“我在制造克隆基因时，曾为了调整基因位点，将其残酷在具有辐射性质的激光之下，就导致他出现了一些区别于人类的变异情况。这导致基因突变的克隆体拥有远超常人的体能，动作也变得灵活很多。你也可以把他理解成，我无意间培养出来的超级战士。”他深吸了一口气停顿几秒，这才好不容易继续把话说完。

“基因突变不受控制，我尝试用药物诱导基因再次往我想要的方向突变，以修正他的基因缺陷，但都失败了。而且在这些药物的作用下，克隆体非常痛苦，我实在是不忍心再怎么尝试下去……”

“我理解你的心情。”徐迢低了低眼眉。

“如果有一天我失去林楚决，我应该也会成为第二个你。”

“你不会的。”弗洛伊德苦笑一声打断了徐迢。

“你先是一个独立而有成就的天体量子物理学家，再是林楚决的爱人。而我不一样，我如今所取得的所有成就，都因为我继承了何辉的衣钵，他像灯塔一样指引我所有方向，没有他我成不了现在的爱迪·弗洛伊德，他是我成功的一部分，我离不开他。”

“所以我现在把他彻底锁在了我的身边，他要是活，我跟着他一起活，他要是死，我跟着他一起死。”弗洛伊德说罢，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铁门之前。

他微微抬头，摄像头识别他那双浅棕色的瞳孔，接着铁门缓缓打开。

下一秒，徐迢猛地一愣——

铁门后是一个秘密实验室，里面摆放着很多药瓶试剂，泛白的死亡胚胎蜷缩在药水之中，看起来就是些四不像的怪物。

徐迢瞬间觉得背脊发凉。

他跟随弗洛伊德步入这个丧失所有人伦道德的地方，每往前深入一米，就越觉得震惊。

弗洛伊德根本就是个疯子，他亲手造了很多生命，又杀死了很多生命。

再往里进去，药水的刺鼻味道消散不少。通风空调没有减弱，灯光竟也变得更柔和起来。

徐迢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铁笼，与周围柔和的光格格不入，更加让人觉得惊悚。

距离铁笼还有五米远时，弗洛伊德不再往前踏出一步，注视前方的目光逐渐变得悲伤起来。

徐迢顺着目光向前看去，好不容易在昏暗的灯光之下，看清了铁笼里的情景。

何辉的身材本就瘦小，埋头蜷缩在铁笼的角落里，笨重的铁链栓着他纤细的脖子，白皙的皮肤被勒得充血发红，他的衣服因为先前的挣扎变得凌乱肮脏，手臂上还有些许擦伤。

这样的场景太具有欺骗性了，眼前的何辉就像一只深陷屠宰场的可怜小狗，尤其让人生怜。可徐迢亲眼见识过何辉与林楚决打斗的场面，要是没有这条稳固铁链，这只疯狗能把整个铁笼掀翻。

“你能帮我杀掉他吗？”弗洛伊德呆呆地看着囚笼角落里蜷缩的躯体，突然冷冷地开口。

他的灵魂曾一点一点破碎，直到最后变成一瘫被皮囊包裹的渣子，平静麻木地说出最绝情的话。

徐迢猛然怔神，一下转头警觉地看向弗洛伊德的侧脸。

“我无数想要杀掉他，但我下不了手。”弗洛伊德苦笑了一声。

“我明明知道这个样本已经不是何辉了，可是我每次举枪瞄准那张脸，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扣动扳机。有时我恨不得是我自己死掉，就不用这么悔恨这么痛苦了。”

他知道自己错了，也知道再这么错下去一定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但他就是不舍得停下。弗洛伊德在纠结与抱歉中度日，每天反反复复在心狠与心软来回踱步。他时而因为这张自己心心念念的脸触手可及而幸福，可没享受多久又要因为克隆体的暴躁突变而愤怒悲伤……他已经受够了这种永无休止的情绪折磨。

弗洛伊德已经崩溃了，他狠狠把何辉锁起来，却怎么都驯服不了这只疯了的怪物，所以他好想在别人手上求一个解脱。

“我不能替你杀他，但太空城的法律会给你答案的，所以你应该带着他去自首。”徐迢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他。

“我不想让何辉身上背一个罪名，他的名字应该清清白白。”弗洛伊德第一反应是严厉地拒绝。

他对何辉的痴迷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所以他做任何断舍离的决定，都会陷入别扭又痛苦的患得患失之中。

“是我的错……”弗洛伊德深吸了一口气，无力再继续多说下去。

“我想我该走了，剩下的路该怎么走，我想你应该心知肚明……你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