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从前口口声声说会陪我，都是骗我的。实际上你早就要背叛我、也从来没有支持过我。”她看向姚博士的眼神逐渐变得恶狠狠的，仿佛要想开血盘大口的豺狼。

好久之前，伊斯看向姚博士的眼神从来不是这样的。

她视这个人为给予自己帮助的伙伴，视他为学术与人格方面的知己。

在闹翻之前，伊斯也曾扑闪扑闪着大眼睛，问：姚博士垂眸笑了笑，那笑意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掩去眼底深处的无奈，声音温和却缥缈：“如果我能一直陪着你，那会是我的荣幸。”

他顿了顿，“可是……”

话音未落，他已转过身，面向身后那些堆积如山的笼壁。铁笼一层叠着一层， silent地垒成一道近乎顶到天花板的墙。笼内，是用于实验的黑猩猩们。

他走向其中一只，向它伸出手。那只黑猩猩安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掌，轻轻搭上他的指尖。那双属于动物的眼睛里，竟清晰映照出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就像它，”姚博士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定的结局，“我们朝夕相处，早已有了感情。于我而言，它早已不是实验体，而是重要的伙伴。”

他的指尖轻轻收拢，包裹住那信赖的触碰，目光却沉静如深潭。

“可是它有它的使命，它必须得死在它的使命之下，那怕我实在是舍不得。”

“人之于猩猩都要懂得割舍，何况是人与人之间呢？没有谁会一直陪伴着谁的，我亲爱的妹妹。”姚博士最后说道。

“不，你得一直陪着我。”当时的伊斯不会想那么多，只懂一味地要求。

姚博士拗不过她，只能说好好好。

可是现在，他们变得眼神交锋甚至恶言相向。

从领航卫星违背人伦道德地飞向天空开始，思想出现分歧，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变了。

最后他们相顾无言，伊斯照样把她的好哥哥，锁紧了她打造的囚笼之中。

第二天，上午——

走廊里气氛焦灼。

林楚决的走廊拐角走出，贝钧言就赶紧快步迎上去。

“您早上看新闻了吗上校？”贝钧言一边走，一边加快语速。

“看了，【伊斯将军并非女性主义者，她实际上连女性特征都没有为什么】……突然有这些东西。”林楚决眉头紧锁道。

“……”贝钧言忽然停步，郑重地转身看向林楚决，眼神中充满了试探。

“你觉得是我散播出来的东西？”林楚决一下就读懂了贝钧言的意思。

历史上的改朝换代，新王总要干点什么立威。何况如今的伊斯·艾德拉斯仍有势头，对林楚决的掌权没有好处。

“我不可能这么对我自己的母亲。”林楚决也不多说废话，直接转身重新迈步前去。

“将军现在是什么态度？”他也不多废话了，直接开口问贝钧言道。

“她说她会二十四小时之内召开发布会，科技中心大厦二层的变形金属已延展出平台，已经有人在平台上布置会场了。”贝钧言说罢，深吸一口气。

“同样的，平台下方已经聚集有部分民众。”

“护卫队没有去截人吗？”

“将军说了，不能拦人。”

与此同时，林楚决和贝钧言一同走进了悬空列车。这架列车单独为贝钧言小姐开启，一路绿灯畅行直达大厦二楼。

林楚决走下列车，还没从迅速下坠的失重感中缓过神来，就看到了成片忙碌的工程师与机器人。

站台几乎搭建完毕，话筒的声音连接所有城市大屏幕，届时会全部同步伊斯将军的讲话，将她的解释甚至窘况，直播到领航者太空城的每一个角落，进而随着网络飞向所有太空城。

“她明明可以默不作声的……为什么非要站出来找骂呢？将军是要去受虐吗？”林楚决想到这里整个人就怒气冲冲。

“将军身上的伤是为了保护人类文明留下的，她身体的残缺也由此而来。如果任由别人用流言玷污，岂不是伤了所有英雄的心？这是将军的底线，她必须以最快速度斩断这些流言。”贝钧言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冠冕堂皇的话就不用说了。”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所有忙碌的人与机器人纷纷停下，无论是否真心恭敬，都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行去注目礼。

伊斯将军独自前来，她微微抬手，就让一切重新恢复到了忙碌的样子。

她走到林楚决身边，低声道：“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法则吗？”

“第一，领航者太空城中没有人类；第二，当他人互相猜疑时，局外人会获得信任；第三，当队伍迷失在黑暗之中，有且只能有一个举灯人。”林楚决对答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