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只蚂蚁比你更高一维，它凭什么听命于你？它完全可以毁灭你。”徐迢皱了皱眉头，又问道。

“只要是动物都可以被驯服，它信仰我，就像一些人信仰牛鬼蛇神一样，我创造了它，它便甘愿被我支配。”聂明鸿回答。

“我计算过了，大黑洞在吞噬星系时将不断扩大，爆炸极限远超你们想要移民的新星系——也就是说，银河系的黑洞扰动不仅会让整个银河系坍塌，还会引发连锁反应让银河系周围的星系也跟着塌缩下去，到时候你们移民了也是白移民。”

“不仅如此，大黑洞的扰动频率越来越快，这导致星系塌缩的时间越来越快，人类的太空城能在银河系的引力场中逃逸出来一次，还妄想着提高飞船速度逃第二次第三次吗？”他说着说着开始情绪激动。

“认清现实吧！人类没办法和宇宙为敌！”聂明鸿仰头大喊道。

“只有升维能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忽然他莫名其妙地跑向旁边的桌子，随手抽出一张稿纸来，将它齐眉举起重新快步朝徐迢和林楚决的方向靠近。

最后“唰”地一阵冷风起，稿纸被一下伸到林楚决眼前，要不是他刻意往后躲一下，那张纸怕是要直接拍在他脸上。

“嘶——”

林楚决甚至没反应过来，稿纸就在自己面前分裂开来，聂明鸿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从纸张后重新出现。

“你看我撕开这张纸，对你有什么影响吗？”聂明鸿问。

“一个二维世界被毁灭，三维世界安然无恙。如果人类能升到更高的纬度，那么三维世界中的黑洞扰动危机，根本不会影响高维世界半分。因为在高维世界里，引力场把银河系撕碎，就和撕开一张白纸一样平平无奇。”他的语调不断爬升，激动处随手将纸往两边洒脱地一扔，陶醉地向后转身大迈两步。

他如同登上指挥台一样走向铁皮垃圾堆出的高地，转身俯视他想象中成群臣服者。

他觉得自己该挥斥方遒而不是脚底空空，他想让自己的理论重新震撼人类而不是落得如今众人遗忘的下场……

“我早就说过了！人类可以掌握控制纬度的技术，小橘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我这里也能像领航者太空城一样，拥有全人类最顶尖的资源，那么将全体人类一起升维绝不是痴心妄想！”聂明鸿伸开双臂指向天空，几近疯狂地仰头大笑起来。

他对升维的狂热一点都没有变，即使他被流放到无人知晓的角落，狼狈地在垃圾堆里生存了六十载，他也绝不悔改，更不会觉得自己失败。

等笑意散尽，聂明鸿忽然想起什么，转而用审视的目光盯住徐迢。

“你是个量子物理学家，你为什么没有坚定地现在升维派这一边？”他一边质问一边走近，猛然间压迫感陡增。

谈起他那被世人唾弃的研究成果，他就满腔悲愤，面目都跟着狰狞起来。

林楚决见状立刻戒备，一手撘上徐迢的轮椅扶手，微微侧身停在徐迢身边，带有威胁意味的目光快速进攻而去。

匍匐的野兽似乎做好了随时往前冲向猎物的准备。

“我认为您当时的升维理论太激进了。”徐迢从容回答。

“您不该在没有实验的基础上带领全人类走向你理论中的【升维】，直到现在，你也无法确定人类进入高维社会会发生怎样的质变。”接着徐迢深吸一口气，同样不甘示弱地盯向聂明鸿。

“蚂蚁能拥有几乎与人类等同的复杂思维，那人类会不会变成蚂蚁呢？”徐迢的问题让聂明鸿撑了撑眼皮。

“到底是活着重要，还是保持人的品格更重要。”他反问道。

“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缺少人体实验。”聂明鸿先是一愣，然后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确实一如从前癫狂，却比从前温和不少。

阿珂北是个艰苦却清净的地方，这几十年的流放，已经刹掉了聂明鸿身上些许锐气。

“我一直在寻求一个把自己升维的机会，既然我缺少实验体，不妨用自己去证明自己的理论。”说罢聂明鸿一下盯住了徐迢，然后开始像猎豹观察待宰的羔羊，别有意味地仔细打量起来。

“你似乎时候能力不错的科学家，我自己无法在自己身上做实验，但你可以帮我一把。”聂明鸿的声音中竟然带有种惊喜的意味。

“这太危险了。”徐迢立马打断了他。

“在风险无法预估的情况下，我不做没有人道的人体实验，这和为科学献身是两码事。”

“哟？道德素质这么高？”聂明鸿笑了一声。

“可是没有风险哪里来的进步呢？”他接着说道，“我相信很快你就会愿意帮助我的。”

聂明鸿只是简单说说，到头来也没逼徐迢认同他什么。

“小橘！”他转头，话锋一转。

“给客人收拾两个房间出来。”

“好的。”无处不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裹了上来。

天花板、墙壁、甚至脚下的地板，都像是这声音的共鸣箱。

林楚决和徐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细微的紧张。

“请随我来。”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它有了方向。

他们侧前方的墙壁上，一道原本与墙纸花纹浑然一体的窄门滑开，露出后面柔和的光带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