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塔同時加快了節奏。他以女式韻律體操的步法快速前進，腳步輕快而連續，身體前傾，雙臂隨著節拍交錯擺動。亮藍色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地飛出，在地面上鋪出一條明顯的引導軌跡。

機器人追了上去。它每踏出一步，地面便震動一次，卻始終無法真正逼近任何一人。兩人的距離控制得精準而冷靜，始終維持在一個既能吸引注意、又不至於被抓住的範圍。

當機器人被成功引到店外時，午後的陽光迎面灑下。

街道比先前更加安靜，周圍的行人早已撤離，只剩下風聲與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輛聲響。就在機器人踏出門口的瞬間，碼厚弼獸究系統的音樂正式響起。節拍明確而有力。

堯熙塔卡在音樂的第一個重拍起跳。那是一個乾淨俐落的大跳，身體在空中完全舒展，紅黑色的身影劃過機器人頭頂，穩穩落在它的背後。落地的瞬間，他沒有停頓，立刻接上一個旋轉，紅色花瓣隨著旋轉形成一個環，緊貼著機器人的後背。

金塔則在正面展開動作。他以連續的小跳與側步圍繞機器人移動，動作充滿彈性，腳尖幾乎不曾完全離開地面。亮藍色的花瓣自他的衣裝邊緣不斷逸散，像是被節拍牽引的光點，逐漸貼附到機器人的四肢與軀幹上。

兩人開始圍著機器人轉圈。這不是單純的繞行，而是一段完整的女式韻律體操編排。堯熙塔卡負責高位與背面，動作幅度大，旋轉快速；金塔負責低位與正面，步伐細密，節奏穩定。藍與紅的花瓣在空中交錯，形成一層層半透明的流動結界。

機器人試圖反擊。它揮拳、踢腿，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足以擊碎水泥的力量，卻在觸及花瓣的瞬間被反彈回去。金屬撞上光層，發出沉悶的回音，力量被分散、被消解，只留下震動的餘波。

隨著花瓣越來越多，機器人的行動開始遲滯。它的關節被花瓣層層纏繞，動作從原本的猛烈變成遲鈍，每一次轉身都顯得吃力。感測器的光芒開始閃爍不定，像是在努力重新計算卻不斷失敗。

堯熙塔卡與金塔的包圍圈逐漸縮小。步伐不急不躁，卻明顯帶著收束的意圖。音樂進入最後一段，節拍變得緊密而集中。兩人的動作同步度越來越高，每一次旋轉、每一次踏步，都像是同一個人完成的鏡像。

最後的時刻到來。兩人同時停下腳步，抬起雙臂。藍色與紅色的花瓣在空中迅速聚集，完全包裹住機器人。花瓣層層疊疊，光芒逐漸轉為純白，將那龐大的身影徹底吞沒。

一聲悶響從白光中心傳出。不是向外爆裂的衝擊，而是被嚴密包覆後的內部崩解。聲音低沉而短促，隨即歸於寂靜。

白光緩緩消散。街道中央，只剩下一堆燃燒中的機器殘骸，火焰不高，卻持續而穩定，映照著午後的天空。

熙洛內考飛了過來，在殘骸上方盤旋。「戰鬥結束～尼亞！開始上傳戰鬥數據至伺服器～尼亞！」

堯熙塔卡與金塔同時伸出右手，按在手錶的錶盤上。

白光再次包裹住他們。亮色的裙裝、長靴與頭飾在光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男裝。光芒退去，街道上只剩下兩個呼吸略顯急促的男人。

熙洛內考降落到堯熙塔卡的手上，輕輕晃了晃。

兩人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看了一眼，轉身回到車上。引擎發動，車子駛離現場，午後的街道再次恢復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頭喧鬧的警報聲被隔絕在厚實的金屬板件外。堯熙塔卡隨手將熙洛內考塞回後座，引擎發動的震動順著座椅傳到脊椎，帶來一種與剛才那種超現實戰鬥截然不同的真實感。

他握著方向盤，緩緩將車子切入主幹道，眼神不經意地瞄向後視鏡。在那家名為「歐滕孟」的冷飲店門口，大批警察和救護車已經趕到，在那堆融化的碎冰和歪斜的機器殘骸間忙碌著。

「嘿，Ｊ。」堯熙塔卡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戰鬥後的疲憊與自嘲。

金塔正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聞言微微睜開眼。「欸？」

「你不覺得這很有諷刺感嗎？」堯熙塔卡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拍，「一千多年前，那個真正的『歐滕孟』是被火燒掉的。結果到了今天，這間叫歐滕孟的店卻差點被冰給埋了。」

金塔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似乎在腦中比對著歷史與現實的重疊。

「歷史的對稱性吧。」金塔淡淡地回道，「當年的火災是政治鬥爭的導火線，毀了一個家族的權勢；今天的『冰災』是入侵者的攻擊，差點毀掉半條街的平民。雖然溫度完全相反，但帶來的混亂其實沒什麼兩樣。」

「確實。」堯熙塔卡踩下油門，車子輕快地超越了一輛慢行的小貨車，「當年那個托莫·諾·堯熙奧如果看到今天這場景，大概會覺得，早知道縱火會被抓，他當初應該改用製冰機去偷襲米納莫托。」

「如果是那樣，那部著名的連環畫《邦·達伊捺龔·埃闊托巴》，畫面上可能就不會是紅色的火舌，而是漫天飛舞的藍色冰晶了。」金塔被逗得嘴角微微上揚，隨即又嘆了口氣，「不過，不管是火還是冰，最後被留下來收拾殘局的，永遠是那些不知所措的普通人。」

堯熙塔卡沉默了一下，隨即聳了聳肩，目光看向前方延伸的道路。車子匯入繁華的車流，卡雷恩市的陽光依舊清亮，將兩人的身影投射在後方的柏油路上，漸漸拉長，最終隱入城市的背景噪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