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完全籠罩拜安博麥昂泰恩鎮郊外。斯洛爾納克家族的別墅群燈火零星,圍牆內外十分安靜。高空中,一道人影停留在夜空之中。諸葛梁將卡門上的鷹卡帶拔下,又取出另一枚卡帶——隱身卡帶,插入主機。伴隨一陣細微的機械聲響,整套裝備外表開始產生變化,光線彷彿在他身旁微微扭曲,片刻之後,他整個人便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只有微弱的推進聲,證明仍有人停留在空中。
他緩緩下降,越過圍牆,穿過庭院,整個過程沒有驚動任何人。屋內,大部分房間已經熄燈,只剩走廊還保留著幾盞昏黃壁燈。諸葛梁依照白天取得的資料,在別墅內仔細搜尋。不久,他看見一名中年女子安靜地走過走廊。女子穿著樸素睡衣,手裡拿著一本書,神情帶著幾分疲倦,她正是派翠希雅·瑪格麗·納薩爾施·斯洛爾納克。
諸葛梁保持距離,悄悄跟在後面。派翠希雅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又過了好一段時間,屋內完全恢復寂靜,派翠希雅已經熟睡。
他取出事先準備好的手電筒。經過濾光片後,一道柔和的金黃色光芒映照在天花板上。光線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莊嚴感。
接著,他壓低聲音,以平穩而悠遠的語調開口:「迷途之人啊……醒來吧。神明垂聽了妳心中的嘆息。」
派翠希雅眉頭微微皺起,她慢慢睜開雙眼。房間裡沒有任何人,只有淡淡金光映照著牆面。
她坐起身,神情充滿驚愕:「誰……誰在說話?」
諸葛梁那聲音再次響起:「吾乃奉神明旨意而來之使者。無須尋找吾之身影。」
派翠希雅望向四周,仍然看不到任何人,她雙手不由自主握緊棉被:「神……使?」
諸葛梁那道聲音依舊平穩:「神明知曉妳心中的秘密,神明亦知曉,妳曾與一位年輕男子互生情意。」
派翠希雅身體明顯一震。她沉默良久,才慢慢低下頭:「是……」
諸葛梁繼續維持那種帶著神話色彩的語氣:「神明無所不能。然而,神明厭惡說謊之人,若妳隱瞞真相,神明將不會向妳伸出援手。」
派翠希雅閉上眼睛。過了好幾秒,她才低聲回答:「我不會說謊,請神使大人詢問吧。」
諸葛梁問道:「說出妳自己的過往。」
派翠希雅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整理記憶:「我很小的時候……被人誘拐。」
她的聲音十分平靜,卻藏著壓抑已久的情緒:「後來聽說,那個犯人因為食物中毒送到醫院。醫院覺得情況不對,所以報警;可是警察還沒到,犯人就已經死在醫院。警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通知兒童保護服務組織介入。」
她望著那片金黃色光芒,繼續說下去:「最後,未知父母的權利被終止。我被送進寄養家庭,後來完成收養。」
說到這裡,她的神情第一次露出淡淡笑意:「那段時間……是我人生最快樂的日子。」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過了片刻,她的笑容慢慢消失:「可是十二歲那一年,斯洛爾納克家族突然找到我,他們說,我是家族失散的女兒。於是,把我接了回來。」
她低著頭:「從那之後,他們開始用很嚴格的方式管教我。」
隱身中的諸葛梁靜靜聽著,他的心中迅速推算。派翠希雅如今已經四十多歲,那麼,這件事情約莫發生在三十年前。那個年代,相關制度與今日並不相同。能夠在那樣的情況下完成身分變動,代表這個家族恐怕具有相當強的影響力。這樣一來,也能解釋為什麼派翠希雅在喪偶之後,仍曾萌生再婚的念頭。她成長的重要時光,畢竟有一部分是在家族之外度過。這些念頭只是在他心裡一閃而過,沒有說出口。
片刻後,諸葛梁再次問道:「妳所說的嚴格管教,可曾包含毆打?」
派翠希雅立刻搖頭:「沒有,他們沒有打過我。只是……很多事情都必須照規定做,生活、學習、交友,都受到很大的限制。」
諸葛梁保持著隱身,站在床邊不遠處,沒有露出真正的形體,只讓那道他刻意製造出的光芒繼續停在半空,像某種不屬於凡間的召示。
他沒有急著再開口,而是先讓沉默在空氣裡延長了一會兒。那沉默不是空白,而像是神話裡神使降臨前的停頓,逼得人不得不先整理自己的心思,再決定該如何回答。過了幾秒,諸葛梁才以那種低沉、穩定、像從遠古石殿裡傳出的聲音慢慢說道:「凡人啊,妳的話語,吾已聽見。妳所述之苦楚,並未被神明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