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戈登的一聲令下,世俗社會最為強大的傳媒與資本審查機器,正式對斯洛爾納克莊園宣戰。在這個由無數光纖、伺服器、法律條文與資本構成的現代絞肉機面前,家主索倫在苦修室裡寫下的那些關於「純潔」的手諭,顯得是那麼的可笑與蒼白。
臨近中午十一點。薩奧斯音外斯特市,納薩爾施分支的商業總部。
威廉正坐在他那間寬敞豪華的總裁辦公室裡。他的心情出奇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神聖的愉悅。昨夜「神使」的教誨已經徹底重塑了他的世界觀。他今天早上一到辦公室,就下令凍結了對莊園中央帳戶的資金上繳。雖然他知道這必然會引起家主索倫的震怒,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神明允許他捍衛自己的果實,他不打算再向那個只會剝削的虛偽莊園妥協。
就在這時,他桌上那部專門用來與頂級律師團聯繫的加密紅色電話,發出了刺耳的鈴聲。
威廉微微皺眉,按下了擴音鍵:「哈維,併購案的文件準備好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他的首席律師哈維平時那種從容不迫的聲音,而是一陣近乎氣急敗壞的咆哮。
「威廉先生!出大事了!別管什麼見鬼的併購案了!」哈維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焦慮而變了調,「就在五分鐘前,《真相前線》的法務部給我們發來了正式的新聞詢問函!他們拿到了你們家族最核心的內部財務明細,包括那些被強制扣薪的奉獻清單,還有中央公共帳戶購買私人武裝裝備的流水帳!」
威廉的臉色瞬間僵住了。他猛地坐直了身體:「你說什麼?這怎麼可能?那些帳目只有莊園的財務部和我這裡有實體備份……」
「我不管他們是怎麼拿到的,現在事實是,他們不僅拿到了,而且他們已經把那些證據整理成了一篇重磅的調查報導,將在四十分鐘後向全國發布!」哈維在電話那頭語速極快,彷彿身後有火在燒,「威廉先生,華爾街的幾家做空機構已經收到了風聲,正在瘋狂建立空頭部位!一旦新聞上線,我們旗下三家上市公司的股價會在開盤的第一秒就觸發熔斷崩盤!」
威廉感覺自己的大腦嗡地一聲,彷彿被人用重鎚狠狠砸了一下。
他雖然對莊園的吸血感到憤怒,但他從未想過要將這一切曝光給世俗社會。因為他很清楚,這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綁定關係。
「哈維……我們能向法院申請新聞禁制令嗎?」威廉的聲音有些發乾。
「來不及了!也根本申請不到!」哈維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他們手裡的證據太硬了,涉及重大公眾利益與稅務欺詐。威廉先生,我現在是以你私人律師的身份給你最後的忠告。聯邦偵查執法局的金融犯罪科絕對已經盯上這件事了。如果你現在不立刻與莊園的那個『神聖守護』基金進行最徹底的法律切割,等到調查員上門,你就會作為共同正犯被銬上警車!」
哈維的話,像一盆冰水,將威廉從震驚中徹底澆醒。
他站在辦公室那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這座繁華的世俗城市。車水馬龍,金錢永不眠。這裡才是他的世界,這裡才是他創造果實的地方。
而那個陰冷、腐朽、還要吸乾他血汗的斯洛爾納克莊園,現在不僅沒錢,還要拉著他一起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昨夜「神使」那空靈而威嚴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腦海中迴盪了起來:「索倫貪圖的不是金銀,而是控制……盲目供養懶惰者,是助長罪惡……斬斷那些吸附在汝身上之寄生藤蔓,方能彰顯神明之公義。」
威廉的眼神,在一瞬間從恐慌轉為了極致的冰冷與決絕。
是的,這就是神明的旨意!神明不僅讓他凍結資金,神明現在更是借用世俗媒體的手,來降下對那個虛偽家主的終極懲罰!他絕不會給索倫那個獨裁者陪葬!
「哈維,聽我說。」威廉的語氣變得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壯士斷腕的狂熱,「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資產保全程序。向聯邦法院提交申請,我要全面凍結與莊園中央帳戶的一切關聯。準備好所有的免責聲明,對外宣布納薩爾施分支也是被莊園高層矇騙的受害者。今天下午,我會回一趟莊園參加家族緊急會議。但那不是去商量對策,而是去正式宣佈……分家!」
電話那頭的哈維愣了兩秒,隨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非常明智的決定,威廉先生。我立刻去辦。願上帝保佑您的律師團隊足夠強大。」
威廉掛斷了電話,眼中閃爍著野心與信仰交織的瘋狂光芒。這艘破船要沉了,但他會帶著屬於自己的財富,踩著索倫的屍體,迎向新生。
中午十二點整。
拜安博麥昂泰恩鎮的一間出租屋內。
諸葛梁坐在沙發上,面前的筆記型電腦螢幕正顯示著《真相前線》的首頁。
伴隨著網頁的自動刷新,一篇帶著鮮紅色「獨家重磅」標籤的報導,瞬間佔據了整個螢幕的首版。那血淋淋的標題《虛偽的純潔:斯洛爾納克家族內部的封建壓榨與資金黑幕》,猶如一顆核彈,在團結國的網路上轟然引爆。
諸葛梁滑動滑鼠,看著旁邊的金融新聞視窗。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與斯洛爾納克家族相關的幾檔股票,股價曲線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垂直墜落,直接砸穿了跌停板,引發了市場的一片恐慌與哀嚎。
網路上的評論區已經被憤怒的民眾、前員工以及自由派人士徹底淹沒。無數要求聯邦偵查執法局立刻介入調查的呼聲,匯聚成了一股足以摧毀任何傳統勢力的海嘯。
這就是世俗法理的絞肉機,一旦啟動,便絕無可能停下。
諸葛梁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掉的黑咖啡,一飲而盡。
這場由他親手策劃、卻沒有留下任何一絲違法痕跡的完美風暴,已經成功地將斯洛爾納克家族逼到了懸崖的最邊緣。
他站起身,走到衣櫃前,將卡門的主機與卡帶仔細地裝備在身上。
下午的家族緊急會議即將召開。他知道,在世俗的致命壓力下,家主索倫那虛偽的神學教條,即將與威廉那被「神意」武裝起來的自私,以及保全隊長傑克那被斷絕生路的絕望,發生最為慘烈的碰撞。
他要親自去觀賞這齣好戲的最高潮。
伴隨著隱身力場的啟動,諸葛梁的身體逐漸消融在空氣中。他推開窗戶,如同一陣無形的微風,飛向了那座即將迎來毀滅的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