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震撼人心的管弦樂尾奏,這場充滿了智慧交鋒、黑色幽默與歷史厚重感的頂級脫口秀,完美落幕。
節目錄製結束後,電視台安排的專車已經早早等候在演播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茱莉婭換下了那身極具壓迫感的酒紅色絲絨西裝,穿上了一件低調而舒適的淺色風衣。諸葛梁也解開了休閒西裝的釦子,顯得放鬆了許多。兩人在工作人員的護送下,坐進了一輛寬敞的黑色豪華轎車後座。
車輛平穩地駛出地下停車場,迅速匯入海瑪加斯泰克市璀璨的霓虹燈海中。車廂內非常安靜,頂級的隔音玻璃將外頭的喧囂徹底擋住,只有空調發出極其輕微的呼呼聲。路燈的光影交替掠過兩人的臉龐,為這段歸途增添了幾分靜謐的氛圍。
「呼,這真是一個瘋狂的夜晚。」茱莉婭靠在柔軟的真皮椅背上,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笑著打破了車廂內的沉默,「不過說真的,諸葛,《好劇有約》這個節目有時候給我的感覺真的很分裂。」
「分裂?」諸葛梁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是啊。」茱莉婭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長髮,點點頭說道,「你看我們今天這期,氣氛火熱得簡直就像是一場重金屬搖滾演唱會,達昂激動得差點直接跳上那張玻璃桌子。但我以前在劇組休息時也看過他們的其他期節目,有時候那氣氛沉悶得簡直能讓人直接在沙發上睡死過去。完全不像同一個製作團隊做出來的節目。」
諸葛梁聽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這很正常,茱莉婭。這家電視台非常聰明,節目的基調完全取決於他們要推廣的內容是什麼。你回想一下我們這次帶來的是什麼?這是一部本質上極度荒誕的電影。騎士團裡出現了龐大的空中戰鬥機,而妳作為帝國的女皇,身穿沉重的半身板甲辦公。」
他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解釋道:「我當初設計了這種極致荒誕、充滿黑色幽默與暴力美學的劇情,節目組在策劃的時候,自然就會順水推舟,用這種最狂熱、最娛樂化、甚至帶點癲狂的形式來包裝我們。但你要知道,人視這家企業,骨子裡其實是非常嚴肅的。當他們自家製作或者宣傳真正的歷史正劇時,他們就會請來一堆頭髮花白的歷史專家、社會學教授,或者那些性格沉穩的嘉賓。大家坐在那裡一板一眼地考據歷史細節,探討嚴肅的學術問題,那場面當然會顯得無比沉悶。」
茱莉婭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原來如此,看菜下飯,這確實是很專業且精準的營銷做法。」
「不僅是專業,更難得的是他們的清醒和勇敢。」諸葛梁的語氣中難得地透出了一絲真正的讚賞,「其實我很佩服人視這家公司。在這個多平容極度盛行,甚至已經到了走火入魔地步的年代,他們是業界極少數敢於恪守客觀中立原則的傳媒集團。」
茱莉婭轉過頭,對這個話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你是指他們在選角和劇本開發上的堅持?」
「沒錯。」諸葛梁點了點頭,眼神在車窗外流轉的光影中顯得格外犀利,「你看看現在整個影視圈的風氣,有多少公司為了所謂的『政治正確』,為了迎合那些極端的平權聲音,在自己製作的電影和電視劇裡,毫無邏輯地亂塞角色。中世紀的歐洲宮廷裡莫名其妙地出現黑人貴族,或者硬生生地在一個傳統的家庭倫理劇裡塞進跨性別者的情感糾葛。他們不管歷史背景,不管原著設定,不管故事最基本的邏輯,強行要求所謂的多元化。」
諸葛梁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相比之下,你看看冬青樹、德思寧這些曾經被視為業界標竿的影視巨頭。他們為了迎合多平容,做出來的東西已經越來越難看了。為了說教而說教,為了政治正確而正確,連最基本的故事都講不好了,完全把觀眾當成需要被道德教育的幼童。」
「這點我深有體會。」茱莉婭嘆了口氣,眉頭微微皺起,「之前公司拒絕了的一個大製作劇本。那個女主角的設定簡直像個為正確而生的縫合怪,劇本裡充滿了生硬的口號,毫無人性深度可言。觀眾去電影院是為了做夢、為了體驗好故事的,不是去花錢聽道德說教的。人視能堅持不在自家的影視劇裡亂塞這些東西,確實很有骨氣。」
「所以說,人視能堅持下來非常不容易。」諸葛梁平靜地說道,「因為拒絕盲目跟風,人視在前些年確實受到了一定程度的輿論衝擊,甚至面臨過一些極端團體的抵制與抹黑。但他們硬是靠著過硬的作品質量撐過來了。事實證明,觀眾的眼睛終究是雪亮的,大家會用腳投票。」
「那德思寧呢?」茱莉婭好奇地問,「我記得幾天前看新聞,德思寧的高層似乎終於在財報壓力下公開表態了,承認他們最近這些年的作品過度強調說教,忽略了娛樂性,導致票房和口碑雙雙慘敗。」
「公開表態是一回事,實際行動是另一回事。」諸葛梁輕輕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他們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你看他們的內部結構,似乎並沒有任何認真改善的打算。那些被多平容價值觀綁架的中層製片人和編劇依然把持著項目的生殺大權。他們這艘大船已經太重了,積重難返,不是一兩句高層的漂亮話就能掉頭的。」
車子平穩地駛入旅店的專屬車道,緩緩停在燈火輝煌的大堂門口。司機熄了火,但沒有立刻下車,而是體貼地留給兩人最後交談的空間。
諸葛梁轉過頭,看著身旁的茱莉婭,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冷酷的野心與精明。
「不過,茱莉婭,這對我們來說反而是件大好事。」諸葛梁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某種預言般的篤定,「舊的帝國如果不崩塌,新興的勢力怎麼上位?德思寧和冬青樹這些老牌企業越是沒落,越是被所謂的政治正確反噬,市場留下的真空就越大。」
他微微眯起眼睛,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版圖:「只有這樣,像焱科納爾斯、或者伊希卡瓦這種注重故事本身、不被道德綁架的新興企業,才有機會真正崛起,徹底顛覆並重新洗牌這個行業的格局。」
茱莉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他剛才在電視節目上說的那番關於「利益與成功」的殘酷言論,並不僅僅是為了脫口秀的節目效果。他是真的在用這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目光,審視著這個世界的運作規律。
「你說得對,諸葛。」茱莉婭展顏一笑,那笑容中少了一分女明星的嬌媚,多了一分與他並肩作戰的默契,「舊帝國的黃昏,就是新帝國的黎明。而我們,就是那個制定新憲法的人。」
司機此時恭敬地拉開了車門。兩人相視一笑,先後邁出車廂,走進了旅店溫暖明亮的大堂。海瑪加斯泰克市微涼的夜風與舊時代的殘影,被他們徹底拋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