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敬然看见刘世轩就很想哭,他心疼眼前这男人为自己受了不少苦,但此时此刻他要克制。
肖敬然看向两位女士,好言相劝道:“我觉得咱们今天一起说,好像不太合适,不如都先回去,改天再单独谈?”
程洁滢倒干脆:“行,那今天你们两个回去,我先谈。”
刘世轩一怔:“咱俩不都谈完了吗?”
李欣悦迫不及待:“既然你俩谈完了,那今天就我先谈。”他对刘世轩说:“朵朵没两年就要小学毕业了,得提前规划。她想上国际学校,以后出国留学,但是这条路费用太高,我一个人承担不起……”
程洁滢打断了她:“你还想把孩子往外送?我们都是回国读书。国内的基础教育多好啊,知识学得扎实,你家还是个女孩,舍得送那么远?”
刘世轩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只要是朵朵喜欢的,都依她。需要多少费用你估算好,告诉我,我来出。”
程洁滢急得直跺脚:“轩,就凭她这么一说,你就要给她打钱?这也太草率了,你也不怕被这女人给骗了!”她又转向肖敬然求助:“你快劝劝他,钱的事一定要慎重。”
肖敬然耸耸肩膀,语气平静却笃定:“我刚不是说了吗,他很爱朵朵。”
李欣悦得意道:“你以为这钱他要是不给朵朵花,就会给你吗?别做梦了!”目的达到,她转身走向门口:“我的事情说完了,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
程洁滢气得咬牙切齿:“你们……合起伙儿来欺负我一个!”
肖敬然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哪有,我们怎么欺负你了?诶,你这就要走了?”
“我不走,留在这儿被你们气死吗?”程洁滢说罢,摔门而去。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世轩走到肖敬然面前,轻柔地问:“然然,你找我来什么事?”
肖敬然心乱如麻,沉默了几秒才理清思绪:“我今天……去看王洪武王主任了,他现在肾癌晚期,可能……没多少时间了。”
刘世轩瞳孔微震,嘴唇轻颤,声音低沉得像喃喃自语:“怎么会……上学时他虽然管我管得狠,也做了一些……我很难原谅的事……但我没想过他会……”
“你别记恨他行吗?”肖敬然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那封信捂得温热的信,指尖微颤地递过去:“他今天,把这个给我了。这封信……是你当年写给我的,对不对?”
刘世轩接过信的手一直在颤抖,他打开,只瞥了一眼开头,便像被烫到般猛地合上,重重按在桌上。
“我们认识的这十九年,你一直……在默默喜欢我,是不是?”肖敬然的大眼睛里噙满了热泪:“你为我做了很多很多,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是你身边总有别人,李欣悦,程洁滢……我看着她们,觉得那才是你该有的人生。我像个躲在影子里的旁观者,始终不相信……你会喜欢我?所以,我一直不敢说出我的心意。”
他吸了口气,用尽毕生勇气,将埋藏了半生的话决堤而出:“但是,今天我一定要告诉你,我也同样喜欢了你这么多年,我的爱一点不比你少!”
刘世轩什么都没说,猛地转身进了卧室,还把门关上了,屋里传来了一阵“叮叮咣咣”的声响,不知在翻找什么。
肖敬然独自站在客厅,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本以为会得到一个拥抱,甚至一个吻。但他现在这是什么反应?这算是……被自己恶心到了?回屋避而不见?也是,这封十七年前的信,到现在还能说明什么呢?只能证明当初刘世轩曾经喜欢过自己。但十七年太长了,足够改变一切。是自己太冲动,太可笑,来自取其辱。
他抹了把脸,拉开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深秋的街道寒意侵人,肖敬然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想起他们错过了这么多年,不禁边走边掉眼泪。
忽然,有人从身后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肖敬然猛一回头,竟是跑得气喘吁吁的刘世轩。
他一脸埋怨地问:“话都没说完,怎么就走了?”
肖敬然觉得很没面子,难堪地躲避他的视线:“打扰了,我回家。”
“回哪儿?”
“回家。”
“走,跟我回家,把话说清楚。”刘世轩不由分说拉住他胳膊往家拽。
肖敬然无奈只能小跑着跟上他:“诶,你放开,有事儿说事儿,你什么意思啊?”
刘世轩一言不发,连拖带拽把肖敬然弄回家,“砰”地关上门。
肖敬然一抬眼,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餐桌上,放着一个硕大的箱子,里面装着那袋“烫手垃圾”里的所有东西——那些他以为早已被销毁的,承载着青春秘密与懵懂爱恋的“证据”。
我的天哪,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你从哪儿弄来的?”肖敬然不禁好奇地问。
“我在垃圾桶捡的,这你就别管了。”刘世轩凑到肖敬然面前,眼眶发红:“我刚才就是进去找这个箱子,等我把箱子拖出来,你倒好,跟一阵风似的就没影儿了。”
“我……我以为你这算拒绝我了……”
“我一句话都没说,怎么就拒绝你了?”
肖敬然走到箱子边,手指拂过那些旧物,最终拿起那张“单臂倒立”的速写画。纸张已泛黄,笔触却依旧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