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建筑设计院的卫生间隔间里,肖敬然听到两个同事边聊天边走了进来。
“你说何院是怎么把肖工签回来的?他简直是福星啊!自从他回来以后,咱们院里的项目暴涨!”
“不是福不福星的原因,人家肖哥不凭运气,完全靠实力。那些项目都是冲着肖哥来的,这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不回来,咱们院里门庭冷落,都快撑不下去了,你说何畔能不急吗?”
“听说他可厉害了,是这次鲁班奖的得主,这奖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的,确实是人才。可我想不明白,”那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当初是何院让肖工背锅把他辞了的,按说现在他势头正旺,多少更有实力的大公司想挖他,甚至国外的建筑公司都给他发offer呢,怎么会答应回设计院啊?”
“这还不是明摆着,他肯定有什么把柄在何院手上啊!听说上面有个高书记授意何院的,何院也是要看人下菜碟儿的,哪能想怎样就怎样。”
“啧啧啧,上头的事儿咱可看不明白。有时候觉得当个普通人挺好,反而没那么多事儿。像肖工这么出类拔萃的人,到处都是陷阱和算计,真是身不由己啊。”
“谁说不是呢,连何院都身不由己呢,何况咱们这种无名小卒,根本无力抗争,默默无闻就是最好的。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生活。”
两人上完厕所,又一起离开了。
肖敬然听听外面没了动静,才起身将马桶冲水,走出隔间。他一边洗手一边琢磨刚才两人说的话——高书记授意何院的?这高书记是什么人呢?跟上次何畔说的高夫人是一家吗?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肖敬然匆忙擦干手,接起电话。
“小肖啊,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我马上过去。”
3分钟后,肖敬然出现在何畔的办公桌对面。
何畔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你看,我就说你回来是正确的选择吧。现在咱们院的设计订单都接不过来了,很多大公司主动要合作,而且出价都很不错。”他笑得脸上褶子都皱了起来,像个风干的橘子,“哈哈哈……我会给你选几个有价值的项目来做,其他的小项目就丢给那些年轻的设计师,到时候,你可以署名一下参与设计指导。”
“我没参与的项目不会署名。”肖敬然面若冰霜,一口回绝。
何畔笑容一僵,压低声音:“你就当帮帮忙,指导几句,挂个名。人家甲方就认你……”
“我不带新人。”肖敬然垂眸,语气没有一丝松动。
何畔眉头微蹙,有点讨好道:“哎呀,也别那么绝对么。那帮小孩儿都‘肖老师,肖老师’的叫你,你就指导人家一下嘛。再说了,不就是个签名……”
肖敬然站起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办公室了,还有好多图纸没画完。我不想加班。”
何畔赶紧叫住他:“哎,等等。”他又拿出那个平板,点了几下,推到肖敬然面前:“你看看这个。”
肖敬然低头一看,头版头条大标题——玖日集团财税危机解除。
“我没骗你吧?我何畔说到做到,你回北京院,刘世轩那边,我肯定帮你摆平。你要是早听我的回来多好,玖日也不会闹出这么大事儿。”
“以后有什么事冲我来,跟他没关系!”
“要不是他,你能回来吗?”
肖敬然不语。
何畔像扯八卦一样继续说:“不过我觉得,这对刘世轩也不是什么坏事,财税风波一过,估计他就要跟程小姐订婚了。那程小姐很能干,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到时候他事业有成,又能抱得美人归,这不是双喜临门?”
听到这些,肖敬然睫毛一颤,沉默了两秒钟,开口道:“我记得有个国外的项目邀请?我想接下那个项目。”
何畔一挑眉,不可思议道:“快过年了,你要往国外跑?”
“你不是说要给我最好的平台,给我的才华彻底绽放的舞台吗?我想去参与世界顶尖的项目。”肖敬然坚定地说。
何畔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翻了翻办公桌上的一摞资料,抽出其中一份,递到肖敬然面前:“这个项目在荷兰的鹿特丹,是一个老库房的改造工程。委托方是Droom en Daad基金会,想要改造成移民博物馆。”他吸了口气,摇摇头,“嘶~你觉得这项目好吗?我觉得不如国内的几个地标型项目更有前途。”
“什么叫好?什么叫有前途?”肖敬然反问道。
何畔稍加思索道:“嗯……地理位置好,限制少自由度高,赚钱多,好拿奖……这样的项目对设计师的前途有加持。”他用指尖点了点那摞资料,“这个旧仓库的改造,你觉得符合这些特点吗?”
肖敬然仔细看了下资料,然后抬头看向何畔:“我觉得这个项目很好。做人不要太功利,过于算计反而适得其反。”
何畔拗不过他:“行,你觉得好就接吧。能接个国外的项目,算是走向世界了,也不错。但这个项目肯定是要在荷兰常驻了,你这边没问题吗?”
“我没问题,办好手续随时走。”
何畔眉头一皱,多嘴问了一句:“你这样子……不会是在逃避什么吧?”
肖敬然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逃避?”他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我能逃去哪儿?”
肖敬然抄起资料大步向门口走去,“你跟委托方联系吧,赶紧把合同签了。我这就去办签证,咱们分头行动,越快越好。”
何畔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念叨:“这么急吗?这还不是在逃避什么?”
走出何畔的办公室,肖敬然的手机又响了,他低头看了一下,眸光一闪,没有马上接起来,而是加快步伐回到自己办公室,关好门,才犹犹豫豫接通了。
“然然,我回北京了,我们见一面吧。”
肖敬然沉默了一下:“什么事?”
“玖日的事情解决了,我没有想真的跟你分手,我……”
肖敬然打断他:“你已经有婚约在身了,现在跟我说这些合适吗?”
“你明知道我爱的人是你,别生我气了好吗?”
“没什么事,我要忙了……”肖敬然要挂断电话。
“今晚来我家吧,我们谈谈……”
“你觉得还有这个必要吗?”
“我……我把银行卡还你。”电话里的人快哭了,“然然,卡里的钱我没用,但我去查了,有八百多万的余额,是你全部家当了吧?密码是20191119,是我们表明心意的那天,你真的用它当密码了,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肖敬然的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他死死抿住嘴唇,鼻子堵得难受,却不敢大声呼吸,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好。下了班,我去拿。”
电话迅速挂断,晚一秒都怕暴露了自己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