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nix仓库曾是全球最大的库房，要将这个近百年的库房改造成现代的移民博物馆，对鹿特丹人民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

肖敬然极为重视这个项目，因为他想让饱受漂泊之苦的当地人民找到一个心灵归属，一个情感寄托，让他们在这座新生的城市中感受到历史的印记。而且，对于他自己来说，确实是从过去的感情桎梏中逃到这里来，想开始一段新生活，如果自己的设计能够受到人们的认可，肖敬然会在这片土地上找到自己新的价值，从而能更好的和过去告别。作为一个中国人，他更希望自己的设计能为国增光，不要丢了祖国的脸面。

肖敬然在现场一边测量，一边构思着建筑雏形。

移民博物馆位于新马斯河南岸，放眼望去景色优美，环境宜人，但如果只是站在河边，就会看不到远处的景色，所以，肖敬然想把博物馆建成一座“空中楼阁”。如果它立起来了，那么从远处望向博物馆时，它不仅会更醒目，而且还会倒映在新马斯河的水面上，一正一反的倒影会将纵面延伸，使建筑更加立体和充满美感。

要做成什么样的形状呢？肖敬然在心里盘算，要兼具美观和实用，还要保留复古元素，同时又要符合鹿特丹当地现代、创新的风格。既要充满现代艺术的美感，又要致敬历史……

他正边测量，边天马行空地构思着，手机响了，刘世轩又发来了微信消息。

“然然，我现在被一些事情绊住了，等我把这些事解决好就去鹿特丹找你。你要等我，好吗？我想你，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

“我最近总想起我们上大学那会儿的事，那时候真美好。我又开始听周杰伦的歌了，你还记得这些歌吗？”

紧接着，他发过来一首《可爱女人》，一首《龙卷风》。

《龙卷风》……肖敬然心里一颤，不由想起了刚来的时候，跟张艺涵一起吃饭，听到这首歌时崩溃的场景。他觉得自己和刘世轩就像两道盘旋而上的涡旋，互相交缠在一起，虽然痛苦，但谁都不愿真正放手，这种巨大的漩涡快要把他溺死了。

漩涡……那天张艺涵指着马斯河里的漩涡说要把废水、垃圾统统冲走，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水、流动、漂泊与新生，正好可以连接鹿特丹与数百万离散移民的故事。

一切都关乎流动。双螺旋的形式可以增加人们的选择性，也像“一趟旅程”，不论走哪条路，最后都可以抵达终点，只不过经历的风景不同，感受不同，但这才是旅行的精彩之处。

也许，可以用漩涡——用那天的漩涡，用那首歌里的龙卷风——去讲述那些不得不离开的人，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家。

正想着，丹从远处跑过来，搂住肖敬然的肩膀，凑在他身侧耳语：“嘿Ian，周末有空吗？”

肖敬然一愣，他有点不适应和别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怎么？需要加班吗？”

丹意识到他的不安，迅速收回手，依旧保持亲和的笑容：“哈哈……当然不是加班，鹿特丹人民不加班。彼得说周末邀请咱们去他家做客，可以随便闲聊，如果愿意还可以讨论一下设计思路，增加灵感。”他期待地看着肖敬然，“怎么样？去吗？”

肖敬然微微笑了一下回道：“那不还是加班吗？”

丹耸了一下肩膀，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呃……顶多算是个小范围团建吧。”

肖敬然觉得，老板邀请，不去不合适，于是点点头说：“行啊，反正我没什么事，可以去。”

“太好了！”丹拿出手机，“我这就打电话告诉彼得，他说要好好准备一些食物招待咱们。”他走出几步，突然回头，“哦，对了，布莉特也去。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肖敬然冲他微笑着点点头，那男孩子跑远了才开始用荷兰语讲电话，一副小孩子周末要去游乐园的样子，可爱至极。

西安。

刘世轩收到肖敬然的回复，开心地在办公室里跳脚，还做了几个舞蹈动作。他举起拳头小声又激动地说着“Yes！”心里美滋滋地想：然然没拉黑我，没不理我，他只是在睡觉。我怎么那么笨，竟然忘了有时差！我的天，太好了，我和他又联系上了！然然还是爱我的，他不舍得不理我。但他说的话为什么显得……那么疏离？“抱歉”，“勿念”？我们俩什么时候需要这么客套了？不不不，他一定是故意的，还在生我气，等我把这边的事搞定，就飞过去哄他。

三天后，煊腾的投资款到账了，刘世轩迅速启动扩建计划。

紧接着，刘东旭叫他去办公室一趟。刘世轩推门进去时，看见程洁滢也在他爸的办公室。

“你怎么又在？”刘世轩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刘东旭表情严肃：“是我叫她来的，就咱们仨，一起说点重要的事情。”

刘世轩耐着性子坐了下来：“说吧，我还要忙煊腾扩建的事。以后你们俩有事自己聊，别拉上我。”

刘东旭无暇顾及刘世轩的态度，马上进入正题：“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最近从武汉开始，有一种新型病毒在快速传播。传染性极强，被传染后症状是肺炎，死亡率也比较高。”

刘世轩和程洁滢听了一惊，程洁滢问：“您这消息靠谱吗？有没有可能是误传？”

“不会。”刘东旭表情凝重，“我还是有一些人脉的。这次疫情恐怕会很严重，我最近让采购部门买了很多口罩，想作为福利发给员工。我预计，之后口罩可能会断货。你们想，马上就到春节了，春运是大批人口流动的高峰时期，这个病毒传播性那么强，再赶上春运……后果不堪设想。”

刘世轩有点听傻了：“爸，我想起刚毕业那会儿，北京闹非典，是不是跟那个一样？”

刘东旭看着儿子，沉重地说：“可能会比17年前那次要严重得多。”

刘世轩惊得张大嘴巴：“比那还严重？那怎么办？会死人吗？”

“可能会死很多人。”刘东旭如实回答。

刘世轩一下想到了肖敬然：“那国外呢？会不会安全？”

“传播需要一定时间，通过春运和正常人口流动，国内以武汉为中心，肯定很快波及全国。国外目前还没有病例，但以现在全球互通的局势，早晚也会传播到国外。”刘东旭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这正是我要跟你们商量的，首先，国外目前肯定比在国内安全，其次，国外人口密度低，传播率会远低于国内。基于这几个优势，我打算带上你们一起去美国。我们去找你弟小杰，有大事时，不管怎样，全家人要待在一起。”

“全家人？”刘世轩撇了一眼程洁滢，“她什么时候跟咱们算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