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特护病房的玻璃窗前,刘世轩布满血丝的双眼不受控制地落了泪。他看见肖敬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插满了管子,各种检测仪器围在身边,闪烁着不同的曲线和数字。而他心心念念,一年多没见的爱人,就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甚至被面罩挡了大半张脸,辨不清模样。
刘世轩一瞬不瞬地盯着病房内的肖敬然,低声问:“他是怎么感染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张艺涵看看玻璃窗内的肖敬然,又看看玻璃窗外的刘世轩,递给了他一张纸巾,然后开口道:“我们项目组有个工程师感染了,当时还没有症状,我们一直在一起开会、讨论,后来那工程师发烧了,请了病假,但我们项目组里好几个人已经被传染了,这其中就包括肖老师。”
刘世轩用纸巾擦了擦眼泪,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要休整一下,做一些准备,然后亲自照顾他。”
张艺涵想了想:“轩总,你订酒店了吗?”
“没,能飞过来已经不错了,管不了那么多别的。”
“不如,你就先住肖老师的公寓吧,反正现在空着,离这里也不远,方便你过来看他。”
“嗯。”刘世轩立刻答应了,“但我想先跟他的主治医生谈谈。”
这时,刚才的医生又回来了:“这位先生,我跟院长请示了,请您来办公室谈一下吧。”
于是刘世轩、张艺涵还有丹都跟着去了。
刚才那位就是肖敬然的主治医生Sem(塞姆),他带着刘世轩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Dirk(迪尔克)是一位气质沉稳的银发老人,他热情地接待了刘世轩。
“根据鹿特丹的规定,重症患者必须由配偶或直系亲属来决定治疗方案,探视也是如此,如果您没有这方面的证明,恐怕不能进入到特护病房。”
刘世轩急切地说:“可是,您应该知道,在我们国家,同性恋是不被支持的,是无法结婚的,所以,我们不可能有法律方面的证明。我和患者认识21年,我比谁都要了解他,他的病史,药物过敏史,我都知道,可以配合你们制定更适合的治疗方案。”
塞姆看起来有点动心,他跟院长耳语了几句,但院长还是摇摇头。
这时,张艺涵突然想起来,眼睛一下亮了:“对了,如果是患者父母的意愿,是不是算直系亲属?”
院长迪尔克点点头:“那当然。”
张艺涵掏出手机,给肖妈拨了个微信视频,肖妈那边秒接:“涵涵,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阿姨,轩总过来了,我们正在跟医院这边商量,让轩总参与到肖老师的治疗当中,需要您这边做个证明。”
“行,行,没问题。”
“您先找一下肖老师的出生证明和您的身份证明。”
肖妈迅速去找了。
张艺涵跟迪尔克说:“院长,如果是患者父母委托的人,代替直系亲属照顾和做决定,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院长沉默了。
这时,肖妈抱着一堆证件回到了镜头前,手忙脚乱地翻着:“这是然然的出生证明,这是我和他爸的结婚证,这是我们家的户口本,还有我们俩的身份证……”她翻得太急,户口本掉在地上了,又慌忙捡起来。
张艺涵给迪尔克一一做着翻译。
院长认真看完、听完后,缓缓开口道:“我觉得您已经证明了,肖先生是您二位的儿子。”他指向刘世轩,“请问您认识这位刘先生吗?他是您儿子的什么人?”
肖妈赶忙点头回答:“认识,认识。刘世轩,他是我儿子的大学同学,他们已经认识二十多年了,这次是涵涵给我打电话通知我,儿子在这边病了,我拜托小轩过去照顾他的,他是专门为了照顾我儿子,千辛万苦飞过去的。”
迪尔克再次强调:“我是问,刘先生和您儿子是什么关系?只是普通朋友,还是伴侣爱人的关系?”
肖妈沉默了,她咬着嘴唇,良久,才慢慢说:“他……他是我儿子的爱人。”她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说出口的这几个字,“他们是恋爱关系。只是我们国家不允许结婚,所以没有结婚证明,但实际上……是伴侣。”
迪尔克思考了一下,终于做出了决定:“OK,刘先生,那么,请您配合我们对肖先生做治疗,如果病情有变化,您可以以家属身份签字。”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摞文件,“不过,在此之前,您要先签一份协议。您应该知道,新冠病毒属于传染性极强的高危病毒,如果您进入特护病房内,将会极易被感染。这是一份医院免责声明,您已知晓危险,之后一切后果由您个人承担。”
刘世轩接过文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翻了几页便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的手顿了一下。签了这份协议,就意味着他知道自己极有可能被感染,但他不在乎,自从他决定来鹿特丹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
丹在旁边开了口:“院长,我能不能也签一份这个协议,进去照顾Ian?我也是他的爱人。”
迪尔克把手机转向丹,问肖妈:“这个人你们认识吗?是您儿子的爱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