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出来了,任楚妍跟在他们的后面,在她身旁站定,对她轻声道:“小晚,抱歉,让你久等了。”
孟非晚也跟着站了起来:“没关系。”
她犹豫着将手上的稿子双手递给她,为难地开口道:“楚妍姐,这是我昨晚写好的几份大纲。”
任楚妍接过,对比着手上的几份大纲,孟非晚又接着往下说:“你帮我看看哪个更符合现在你们所需要的风格要求,我可以按要求跟着写下去。”
孟非晚打量着任楚妍的表情,心也在一点一点缩紧,害怕下一秒就得到她并不想得到的那个答案。
哪想还没等任楚妍出声,她的身侧就走来了一个男人,并抽走了任楚妍手上的东西。
孟非晚扭头一看,任楚妍也侧过身,又听到她叫了句:“于主编。”
于主编冷哼了一声,拿着孟非晚的稿子,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你们俩到我办公室来。”
任楚妍表情有些为难,却随着于主编前进的脚步,跟在他身后,然后她拉过孟非晚的手,安慰似地说:“跟着我,别怕。”
孟非晚跟着任楚妍,直到办公室门关上,被称为“于主编”的人拿着孟非晚的稿子,就这么放在桌上,也没打算看一眼,随即在办公椅上坐下。
紧接着,他只对着任楚妍问:“孟非晚是吧,她就是你之前说什么也要签进来的人?”
任楚妍知道他要为难,回应道:“是。”
“我来到这里半年,我知道你们都不习惯,但是你们既然是我手下的编辑,我现在坐在主编的位置上,就应该明白我说过的话是收不回来的。”
孟非晚心底猛地一惊,突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那天在医院时说的话又重新在她脑海里闪回。
她下意识地攥紧衣角,难掩紧张之色。
“您之前说过给她一年半的时间,只要她构思出新作品,会给她机会的。”任楚妍道。
闻言,椅子上的人拿起本就没打算看的稿子,只过一分钟,就把稿子在桌上往前挪了挪,摇了摇头,意味明显。
对方只看了一眼,面色严肃地摇了摇头:“不行。”
孟非晚的心情跌到谷底,手下攥衣角的力气瞬间加重,酸涩的感觉比去到医院确诊的那一天来得更加强烈。
她再一次受到了别人的审判,一腔热情再一次被冷水浇灭,仿佛不是在告诉她“不行”,而是在说“你根本不适合写东西”。
于主编用力点了点稿子, “你自己写出来的时候觉得满意吗?如果你自己都不满意的作品,写出来怎么会被读者满意?”
“主编,我觉得——”任楚妍意图帮她辩解。
“对不起,我知道了。”孟非晚打断了她。
孟非晚拿过桌上的稿子,看着上面的批注,觉得有些讽刺,但认为于主编的话确实也在理。
小时候,人人都说她是“小孟文”,要她赴孟文的后路,认为她父亲的成绩能在孟非晚的身上得到延续。
她一直被寄予厚望,却也一直在经历打击,写作这件事她从来没被人理解,她不顾祝霞的反对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专业,却又被祝霞各种各样的要求束缚着。
现在她才明白想要获得自由的代价很大,摆脱孟文在她身上的光环所要做出的努力也很大,现在手上除了一本《追风》,她再也做不出什么好看的成绩。
他两手托着下巴,又道:“我也说过,往后社里的那些征稿活动,我们暂时也不需要你参加,我现在需要的,只是调好你自己的状态。”
他这话是对孟非晚说的,仿佛是为了再提醒她一遍。
闻言,孟非晚没回答,只是将手上的那几份稿子捏在手里,打算转身离开。
任楚妍拉住了她:“小晚。”
她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说道:“今天麻烦你了,楚妍姐。”转头又对上于主编的视线,平静道,“于主编,叨扰了。”
“都是姓孟的,两个人水平怎么相差这么大。”于主编摇了摇头,嗤笑道。
孟非晚打开门的动作在听到这句话后顿了顿。
她知道他口中“姓孟的”是谁。
只一秒,她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办公室。
任楚妍和于主编打了一声招呼,紧随其后,没几步跟上她。再一次拉住了她的手,想为她目前的境况再做出一些挽留。
她就像是已经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颤抖着声音劝道:“小晚,于主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只需要答应我,绝对,绝对不要放弃,好吗?”
孟非晚张了张口,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似说些什么都显得无力。
“很多读者都在等着你,你不能就这么止步于《追风》,”任楚妍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心疼,却又有些不甘心,“一年半过去,只要你还接着写,我都想办法把你签回来,前提是,你绝对不要放弃自己。”
*
孟非晚站在巨大的雨幕前,借着屋檐的遮挡等待雨停,她拿着任楚妍给她的伞,却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
心情就跟这场雨一般猛烈而潮湿。
她回想着任楚妍离开前和她说的最后几句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雨冲刷着这座城市,却让她的周围蘸上沉重的阴霾,手上拿的稿件被雨水溅落,将上面用笔写下批注打湿,淌下了黑色的眼泪。
孟非晚有些走神,盯着地面上跳跃的水珠和一圈圈涟漪。
兜里的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她动作麻木僵硬地将它拿出来,却发现是秦乐知打来的视频电话。
鬼使神差地,她按下了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