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非晚回笑,点了点头,让他们先进门,随后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再倒了杯热水。
听到厨房里的动静,祝霞问道:“他在厨房?”
意识到她是在问秦乐知,孟非晚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脑海里想好回答的措辞才开口回答:“嗯,本来我和他说在外一起吃一顿就好了,他说还是在家里亲自下厨比较好。”
她琢磨着上次秦乐知说的“在家里更有说服力”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这样吧?
希望没有露馅。
祝霞还欲问些什么,秦乐知就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里面出来了,祝霞的视线一下就从孟非晚身上挪开,看向他。
秦乐知也刚好对上她的眼神,于是笑着问了句好:“阿姨好。”
祝霞没有回应,只是皱着眉,盯着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看出个洞似的。
被看的人也不躲,就这么一直迎着祝霞的目光。
孟非晚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心里紧张得不行,生怕祝霞看出个什么不对劲,身体就跟紧绷的弦似的,一动不敢动。
最后还是站在秦乐知的身前,挡住了祝霞的视线:“妈,先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此时孟非晚深刻体会到了“食不言”的含义。
而平常冷冷清清的家里突然多了三个人,倒也让她有些不习惯。
孟非晚吃饭时偷偷打量着祝霞的神情,碗里的米饭都没怎么吃几口。
直到自己的右前方出现一双筷子,她的注意力才从祝霞的脸上转移,偏头时发现是秦乐知给她夹了道菜。
垂眸看向碗里时,一块排骨肉已经躺在她白花花的米饭里,排骨肉经过了酱汁的熬制,将米饭沁上了几分酱色,空气中漂浮着甜腻腻的香味。
“别发呆,专心吃饭。”秦乐知提醒道,语气里还能听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谢谢。”
罗嘉泽在一旁一声不吭,一口饭一口菜,吃饭的样子很斯文。
而祝霞放下碗,也没吃多少,举起筷子朝饭桌上夹着一道菜,期间不经意地说道:“小晚,妈还不知道你男朋友叫什么呢。”
一句“小晚”让孟非晚霎时打起精神来,刚想开口,秦乐知却抢先了一步:“忘了介绍自己,阿姨你叫我小秦就好。”
秦乐知说完话,祝霞将夹好的菜放进碗里,而这下她连筷子也放下了,没有吃的打算:“小秦看着有些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孟非晚手一抖,看向祝霞的眼神都变得诧异。
还想起了那年秦乐知出现在她病房前的场景。
她突然真的很好奇,秦乐知当时为什么会这么坚持不懈地在下晚自习后来医院看她。
只不过通过这件事,当年她跟秦乐知的关系确实好像更进一步了。
她在医院住了将近一周,曾经有五天的时间里她都不能开口说话。
祝霞时不时会来医院照顾她,只是又会在晚上前的时候离开医院。
两人面对面的时候总是不说太多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有事情来的都太突然,谁也没办法接受。
那段时间特殊,虽然祝霞和孟文离了婚,但还是在忙前忙后地替孟文处理后事,帮她和学校那边沟通。
孟非晚躺在病床上看着祝霞,既是怨恨,也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无力感。
说再多,她也是自己的妈妈,没了爸爸,她只有一个妈妈了,她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后来,孟文低调地举行了葬礼,下了葬,祝霞的表情难得平静,尸体火化后,孟非晚也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
再后来,祝霞询问过孟非晚要不要搬过来和她一起住。
孟非晚拒绝了。
其实这也算她自己的意愿,她也想过,如果要跟着祝霞生活的话,意味着她要转学,也意味着她要面对一个新的环境,她本就不擅长和人打交道,融入一个新环境也需要时间,对她来说很麻烦,她也不愿意。
更何况,她好不容易在学校里难得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而且,当时的祝霞已经有了重组家庭的意愿,她不想阻止祝霞奔赴自己的新生活,也不该被困在和孟文这段牢笼里,可是内心却还是妄想着,她能毫无顾虑的回到这个家里,就算只有她和祝霞也好。
重组家庭会带来许多无法预料的事,如果孟非晚跟着祝霞走了,去了新的家庭,她也没办法确定那里就能接纳她。
如果她的到来可能会让他们不适应呢?也那么会让她自己不适应,所以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一个人生活。
知道她的想法后,祝霞也没说什么,就当默认了她的决定,每个月祝霞都给她寄来一笔生活费,也算尽了责任。
在这之后,她上了大学,随着罗嘉泽年龄的增长,祝霞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逐渐增多,大概是为了让她适应自己已经重组家庭这个事实,也为了让她接受罗嘉泽的存在,时不时让她回来辅导他的功课。
两个人性子都静,很少起争执,可能这也是祝霞放心他俩来往的原因。
想到这,她看向秦乐知,哪想他伸出手,轻轻在桌下拍了拍,然后笑着答道:“高中时见过的,在医院。”
祝霞手上动作可见地抖了抖,眼里难得闪过一丝苦涩。
只一瞬,又恢复原先的神情,努力思考了一番,像是终于在记忆里捕捉到一个人的身影,浅浅地扯出一道意味深长地笑容:“哦,我想起来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没心思吃东西了,放下碗筷后就没再动了,秦乐知也跟着放下,问:“阿姨看样子是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