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明天出成绩,到过年后可能我都不会在柳城这边。”
意思是他这几天也不会去学校。
想起刚刚他说的要和父母回家过年,大抵是离开这里一阵。
孟非晚把手心里的糖往书包里塞,假装漫不经心的问出一句,“你要回哪啊?”
“宁城。”
很小的时候孟文和她提起过这个城市,是距离柳城大概两千多公里的地方,和这里不一样,那里生长着孟非晚所有向往的一切。
宁城她只在书上见过,电视里看到过,以及被人提起过,却唯独没有实实在在地站在过那片土地。
很小的时候,她就和孟文说,长大了一定要去宁城看一看。
可是有人生来就活在那片土地,孟非晚突然又有一种强烈的分割感——
秦乐知和她确确实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宁城这会下雪吗?”孟非晚随意把糖放在了书包的某处,掂了掂书包,问他。
“你喜欢看雪吗?”秦乐知不答反问。
孟非晚抿着唇不回答,秦乐知却像是读懂了她的情绪。
他掏出手机递给孟非晚,“你留个号码,到时候我请你看雪。”
孟非晚满脑子空白,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鬼使神差地往上面输了一串数字。
对方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了回去,离开前还把手机在两指间转了一圈。
“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孟非晚洗完澡躺在床上,才突然来得及思考一个问题。
回到她家的这条路几乎都是秦乐知带着她走的。
秦乐知是怎么知道她住哪的?
奶奶家和她家相距的距离也不远,难不成她和秦乐知一直都住在同一片地方?
可为什么这么久了,她都完全没有察觉到,甚至发现自己家附近有这么一号人。
孟非晚带着这个问题陷入一番沉思,可眼皮子上就像压着两个小人,疯狂在她的眼前打架,不知道是哪方先败下阵来,孟非晚就完全没了思考的力气,沉沉睡去。
等闹钟在她耳边响了好几阵,小人也决斗出了个结果,再睁开眼的时候,只剩房间的灯还明晃晃地在顶上亮着,窗户外也早已天光大作。
她匆匆收拾好书包出门,路过昨天那个路口时,还短暂地停下脚步,一辆看着价格不菲的汽车从她面前经过。
“滴”的一声,她看清了车后座坐着的一男一女,才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前走。
到达学校的时候,情况也果然如秦乐知所说的那样。
今天是最后一天,公布完成绩就照常举行散学典礼,中途班主任又把她叫了出去。
“你家里情况怎么样了?”班主任望着她,问得小心翼翼。
孟非晚只点点头,没有出声,想着班主任也大概地了解了一些她家里的情况。
班主任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却终是没有多说些什么,只劝道,“好好学习,不要影响了自己的学习状态,你这次期末成绩还算不错,特别是语文,表现得很好。”
“谢谢老师。”
以为只是正常的慰藉,孟非晚正打算道完谢转身就走,却还是被班主任的一句话定住了脚步。
“语文老师看了你这次的考试作文,觉得你很有潜力,特别拜托我问你一声,有没有兴趣参加市里的一个比赛?”
孟非晚错愕着眼神看向班主任,以确认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比赛?”
班主任点点头,“是的,现在也正值文理分科和升入高三的重要时期,这个比赛对你来说很有帮助,我建议你和家里人商量一下,看看要不要参加。”
孟非晚还没回答,班主任又转向另外一件事。
“还有那个,秦乐知跟你是同桌对吧?他这几天都没来学校,今天散学典礼他家里人也给我请了假,你看看能不能帮忙帮他把寒假作业送过去?”
本来想着拒绝,说可以让他家里人来取,又想到奶奶身体确实是不方便,孟非晚最后才是勉强应了下来。
只是参加比赛这个事,她还是向班主任表达了要在考虑一会的想法。
所有流程都走完了以后,伴随着老师的两句“新年快乐”和“假期快乐”,班里人的一窝蜂地朝教室外奔去。
孟非晚望着窗外,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地格格不入。
人们奔向新年,奔向新生活,奔向新的一岁,奔向那个独属于自己的一切,也奔向在门外等候着他们回家吃团圆饭的家人。
广阔的天地中,她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地渺小,热闹不属于她,孤独也不属于她,她渺小得无法拥有一切,只能握住手中虚无缥缈的理想,漫无目的地在这个世界四处游荡,飘无所依。
新的一年对于她来说没什么不一样,却又什么都在变化。
她收拾着秦乐知和自己的作业,慢吞吞地朝班里后排的通告栏走去。
那里零零散散地贴着每次考试的成绩排名表,她穿过微小的人群站在通告栏面前,风恰好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细小的微光,密密麻麻的纸张整齐划一地在空中轻轻荡了一下。
她一眼就能在每张纸上轻松捕捉到了秦乐知的名字,而孟非晚却要用好几秒的时间,才能在稍微靠后的地方,找到属于她名字的那块角落。
孟非晚一张纸一张纸地用手指丈量和秦乐知的距离,一直到这次期末考试的排名表。
终于,在这张排名表上,她难得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容。
孟非晚和秦乐知这两个名字的距离,刚好是她无名指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