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非晚在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的。
靠着号码后面标记的归属地,这串陌生的数字自动变成了秦乐知的名字。
可手指停在键盘上,孟非晚又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
以为说请她看雪只是无心之举,却没想到秦乐知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孟非晚很久没体会过这样被人惦记着的感觉了。
还只是因为她轻飘飘的一句话。
那时候孟非晚没想那么多,秦乐知嘴里蹦出“宁城”这两个字时,她就只想到了“雪”。
大抵是柳城从来没有雪,一场简简单单的雪仿佛成了她的执念。
也是对宁城的执念。
照片有些虚焦,拍照的人应该是拍完也没注意,就立马发了过来,但白茫茫的大片仍然依稀可见。
手机又张狂地在手心里伴随着提示音震动了好几下,对方像是看到没回复,孟非晚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瞬间就跟弹弹幕似的一张一张跳了出来。
【没看到?】
【还是我没信号?】
她看着这两个问句,眼前自动跳出秦乐知举着手机在雪地里到处挥舞的模样,笑意不知不觉染上眉梢。
孟非晚低头盯着手机一张张翻过,又放轻步伐走到客厅,凭着感觉找到了电视的开关按钮后按下,空荡荡的屋内霎时被电视机里此起彼伏的人声填满。
随即,来电铃声充当着背景音乐配合电视里的动静响了起来。
那串自动打上“秦乐知”标识的陌生数字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闯进了她的眼里。
吓得孟非晚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
那天狼狈捡栗子的画面也在这时陡地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一丝丝羞耻再次顺着孟非晚的神经爬上身体,化作一个坚硬的壳,包裹住她的全身。
其实后来那两袋栗子全被她一粒一粒地掰开吃完了,吃完在看到手指缝里沾着细小的栗壳粒时,孟非晚才察觉到自己在无意识地进食,像是为了弥补某一刻情绪的空虚。
刚出炉的那阵焦香味随着冷空气都消散了一大半,吃得孟非晚没滋没味的,还有些腻。
早知道不买两袋了,她有时候就是觉得自己总喜欢做些毫无意义的事。
可她又偏要去做,哪怕知道真的毫无意义。
就比如对秦乐知现在这通电话按下的接听键。
孟非晚甚至连开口说些什么都没想好。
“孟非晚?”
清朗的声音隔着屏幕化作一道电流声传来,让孟非晚的意识也跟着卡顿了半秒,她的名字像成了什么禁忌词,跟三二一木头人似的,身体也跟着意识顿在原地。
喊着她名字的那个人像是就这么远远地投射过来一道眼神,意图捕捉她想要动作的那一刻,每一秒对孟非晚来说都是煎熬,她也只敢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嗯。”
身体跟着心动了,孟非晚还是没坚持住。
她手指扣着手机背面,只艰涩地蹦出这一个字。
“哦,有信号呢。”
秦乐知似乎是走动了很久后又在某处停了下来,孟非晚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很微小的“嘎吱”声,像脚踩着雪带出的响动。
“看着雪了吗?”
孟非晚扭头看向窗外,柳城今天还是个大晴天,只是温度还有点低。
阳光直直地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射进来埋下一道阴影,让她的心都跟着暖了半截。
柳城的晴天里裹挟着寒冷,和漫雪纷飞的宁城放在一起,其实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情景。
“看着了。”
孟非晚扣着手机的动作停了下来,心里的某处躁动因为他的这句问话得到了平息,如同那束照进窗缝的冬日暖阳。
“好看吗?”
其实她想说雪是挺好看的,但你拍的不怎么样。
“好看。”
两个人就跟输入自动对话代码的机器人似的,一板一眼地聊着,谁也不知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但似乎谁都没有要挂断的打算,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那天发生在绿铁门门口的事。
“我在宁城待久了,没什么感觉。”
孟非晚点开了免提,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电视里的人声断断续续地顺着空气传来,可她的注意力却全在那部手机上。
“年年冬天都下雪,我年年都觉得没趣。”秦乐知又开始往前走了,那阵“嘎吱声”又隔着两千多公里的另一端传了过来,在狭小得只装得下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但今年好像不一样。”
孟非晚随着秦乐知话里的尾调心底一沉,总觉得有什么情绪要控制不住地自底浮现出来。
“哪儿不一样啊?”
像是受了某种蛊惑,孟非晚就这么顺着秦乐知的话问了下去。
秦乐知嘴里拖着长长的音节,半天也没说出答案。
最后只听见他故作散漫地说道:“你猜。”
孟非晚张了张嘴,话卡在嘴边还没完全说出来,就听见秦乐知掐断了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接着撂下了剩下的半句话。
“你作文本落我这了,我过完年回去给你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