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用勺子挖起上面的栗子,眼神如同一口荒草丛生的枯井,里面盛着的是一片死水:“你不好奇么?”
秦乐知没看她,抿着的嘴唇却说明了一切。
“好奇什么?”他问。
孟非晚放下勺子,像是放下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破罐子破摔地开口道:“我爸爸的事。”
蛋糕其实很快就被秦乐知吃完了,孟非晚说完后,他的背往椅子上一靠,看着她的目光里像是突然多了些什么。
怜悯,同情,还是可怜?
秦乐知不会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也无法解释那天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又是给她带作业又是补习。
只是他从来没当着自己的面说起而已。
既然孟非晚下定决心要捅破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那么这些事她是不是也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秦乐知?
毕竟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些什么。
她想起先前奶奶给她看过的那张全家福,心不由得揪紧。
秦乐知会接受一个“没有爸爸”的朋友吗。
如果都告诉他,秦乐知能理解她逃避的那几天里的心情吗。
“如果你要说的事对于你来说很伤心,可以不用告诉我。”
秦乐知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屋内升腾的气温把他的两边脸颊蒸得通红。
“人与人之间都会有些秘密。”说到一半,他停顿了几秒。
秦乐知单手托着脸撑在桌子上,眼睛对着孟非晚的方向。
“而且,这也不是我要和你做朋友的初衷。”
*
秦乐知是在孟非晚吃完药后离开的。
他接了一通电话,神色不太自然,她还没问怎么了,秦乐知就着急忙慌地出去,走之前还叮嘱要她按照药盒上规定的剂量按时吃药。
秦乐知来得突然,走得也匆忙,孟非晚穿过客厅走到阳台,天空也已经从脱下了湛蓝的外衣,换上更厚重的深黑,只剩一轮明月清澈皎洁。
孟非晚的内心也在这一瞬忽地清明。
洗了澡,正打算休息,却想起了奶奶送给她的那样东西。
生病生得突然,差点被她忘在脑后。
现在再次走进这间书房,跟早上的自己相比,又是另外一种心情。
孟非晚迈向书桌,一眼就看到了被笔压在下面的米色信封,她从笔下抽出来,捏着它往自己的房间走。
将里面的纸张拿出来后,一张照片悄然地在她的指尖滑落,弯下腰捡起,翻了个面。
少年生动鲜活的笑容如同窗外的月光淌入孟非晚的眸中,心间却像是燃起一束滚烫的火苗,顺势烧过她的两颊,先前的平静在此刻都显得无力,胸腔内鼓动的心脏是她最后的挣扎。
孟非晚猛然将照片重新塞回信封中,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这束火苗蔓延成一把火烧遍她的全身。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从未体验过。
如果非要形容,大抵就是小时候孟文带着她去游乐园,坐上海盗船那种腾空而起时的失重感。
孤僻使孟非晚在生活中一直扮演着一个边缘型的角色。对于年少时的她来说,交朋友这样的事其实是可有可无的,但那会儿的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奇怪,甚至还认为这样的自己是一种独特的存在。
人与人之间缔结关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孟非晚至今都不明白。
她只觉得她从来不需要靠一段深刻的关系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可秦乐知的出现竟然撼动了她现在对这个问题的想法。
她在这段关系中开始反复思索秦乐知靠近自己的理由,还产生了与他“成为朋友”的念头。
原来拥有朋友是一件会令人感到兴奋的事。
孟非晚打开跟随照片里放着的纸张,字不多,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小晚,谢谢你。】
笔迹苍劲有力,与奶奶那道枯瘦弱小的身躯截然不同。
她深究着奶奶写下这句话时背后的用意,却是无果。
只是因为这句话,她开始好奇秦乐知身上发生的任何一件事。
他离开前急忙的神态勾起了孟非晚内心的担忧,以至于现在很想确定秦乐知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孟非晚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串号码,手指在拨打键前顿住半晌。
带着某种决心,她还是按了下去。
嘟声铃响了好几道,每在耳边回荡一次,孟非晚的心脏就要缩紧一分。
以为这通电话最后要以“无人接听”结尾,可就在孟非晚将要挂断的那一刻,电话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