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非晚探回头,对上后视镜里任楚妍的眼神,淡笑着朝她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
“快关上窗吧,天气冷,待会吹着感冒了。”任楚妍关切道。
孟非晚听话地关上车窗,没再多说些什么。
这个路段不好停车,孟非晚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叫任楚妍把自己放下来,最后只能任由心里那道猜测不断发酵。
两人一路沉默着,直到车子在红绿灯处停了下来,孟非晚心中的猜测仿佛发酵成了手里的面包,垂下眸时发现它已经被自己捏得变了形。
某种直觉突然冒了出来,孟非晚掏出手机,照常点开了收件箱。
写着“秦乐知”那一栏的通知里,果然有几条她未读的消息。
她点了进去,最后一条的发送时间显示的是今天的凌晨2点,孟非晚却是往上翻,一条条地读了下来。
【晚上 23:08】
秦乐知:今天的晚饭吃了吗?记得按时吃药。
【晚上 23:36】
秦乐知:奶奶刚刚醒了,我今晚留在医院里照顾她,还吃了份馄饨。
【凌晨 00:10】
秦乐知:我刚刚摸口袋摸出了几颗糖,不知道奶奶什么时候塞进来的,要不要留给你?
【凌晨 00:50】
秦乐知:电话挂得急忘了告诉你,明天可能会下雨,出门的话记得拿伞。
【凌晨 1:13】
秦乐知:你睡了吗?
【凌晨 2:14】
秦乐知:好吧,晚安。
车身再次摇晃,孟非晚的心随着这几条短信竟也开始剧烈地颤抖着。
她突然记起来了护士的最后一条叮嘱——
按时睡觉。
*
孟非晚跟在任楚妍后头进门,刚进屋就被她随地堆放的书籍吓了一跳,若大的玄关处竟没有任何一处可以下脚的地方。
注意到了孟非晚的反应,任楚妍自嘲着解释:“东西有点杂,还没来得及收拾,你先到客厅那坐吧,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任楚妍挪了挪书,空出一条道,让孟非晚走。
坐下时孟非晚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突然明白过来任楚妍为什么会成为孟文的编辑了。
两个人能相处到一起,总归是有些地方是相似的,可以是共同的兴趣爱好,也可以是相近的生活习性,又或者是无意间从对方感知到的某种特殊情感。
但还有一种特别玄学的说法,那就是缘分。
可缘分这事儿,谁又能说得准呢。
每个人都会带着目的向彼此靠近,没有谁会一辈子离不开谁,也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每一分一秒都有人死去,地球不也还是一样转着。
就像祝霞,离开了孟文和她,现在不也在好好过着自己的生活,有她还是没她,都是一样的。
秦乐知不和自己做朋友,照样也会是个优秀的人,他会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过他想过的生活,做他未来想做的事。
她不奢求可以一直和秦乐知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永远”和“一辈子”太沉重,只有“当下”才是她拿得起的。
孟非晚不想去深究秦乐知主动靠近自己的目的,他对自己毫无缘由散发的善意,已经足够成为她说服自己的理由。
在更坏的结果到来前,孟非晚也想再多贪婪一会。
任楚妍在她面前坐下,把水递给她,就像递过的那个面包。
孟非晚接过,放到桌子上,“谢谢。”
气氛一瞬间陷入僵局,两人各怀心事,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给现在的局面开头。
“你是想清楚了吗?”
孟非晚抬起眼,迎着任楚妍说出这话时眼里投射出来的情绪,这个问题里的指向性却让她感到纠结。
仅仅是因为一个梦就生出了要和任楚妍见面的冲动,孟非晚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想不清楚的事太多,可想清楚的事也没有几件。
那个梦就像孟文对她指引,驱使着让她一定要和任楚妍见一面。
孟非晚沉沉地吸了口气,面对任楚妍,就像面对着另一个不确信的自己,她艰涩地开口,像一个刚学会开口说话的孩童。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任楚妍面对这宛如当头一棒的提问,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选择我的理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