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
秦乐知的语气比上一句更要急促,疑问句变成了陈述句,让孟非晚一下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这段对话搪塞过去。
毕竟是自己家里的事,她不想让秦乐知也跟着操心,而且住院也就住这几天,待会要是说了在医院,还会让她跟着解释一大堆东西,太麻烦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处理的事,孟非晚即使现在和秦乐知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但她依旧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这段关系能维持多久,在秦乐知心里的她又能占据多少的分量,孟非晚她通通不知道。
这下孟非晚才意识到,对于自己和秦乐知的这段关系中,她依旧是悲观的。
和秦乐知的事比起来,孟非晚觉得自己依旧微不足道。
“我...在外面,有事。”孟非晚斟酌着缓慢开口。
她又躺回了病床上,蜷缩着身体,肚子在这时咕嘟作响,孟非晚摘下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才意识到从醒来到现在她都没怎么吃东西。
“外面?可我听奶奶说...”
帘子再次照进一缕光,祝霞从外面回来,手上还捧着个饭盒。
看见她举着手机在耳边,也没管,直接开口,“别玩了,先吃点东西。”
孟非晚抬起眼看祝霞,以至于秦乐知的后半段话也没听清。
她假意清了清嗓子,给了秦乐知一个当下不太方便的提示。
“我现在...有点不太方便,等我晚点联系你。”
秦乐知顿了下,一声“好”刚收尾,孟非晚就挂断了电话。
祝霞拆开饭盒,把碗筷一起递给她,孟非晚往里面瞅了一眼,都是些清淡的食物,但她其实不怎么挑食,现在也属于是祝霞给什么孟非晚就吃什么。
孟非晚接过,祝霞才张口询问。
“刚和谁打电话?”
她扒拉了一下旁边的米饭,随口道,“朋友。”
孟非晚其实知道她不会过多关心,自己有没有朋友,有多少朋友,和谁玩得好,她都不在意,只要不影响成绩,不影响学习,孟非晚怎样都行。
祝霞沉默着,没再说话,孟非晚用余光注意到了她的反应,觉着是不是刚刚的回答太过于随便了,才又补充问了一句,“嘉泽他们呢。”
“哦,他们...在外面等着,说先不进来。”
孟非晚听着,心里又一边猜测,或许罗文斌是因为昨晚的事而愧疚不敢面对自己,但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其实并不习惯罗文斌的存在,即使是对于“罗叔叔”这个称呼,孟非晚依旧是感到别扭的,不过只有他身旁的那个小家伙,能让孟非晚觉得相处地自然些,所以她提起这两个人时,也只能以“罗嘉泽”这个人为话题来开头。
而提到这两个人,祝霞的反应才稍稍有了些生气,她不再是刚刚愤怒与孟非晚对峙的模样,反而是收敛了些许锋芒,犹豫和平静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祝霞抬起手整理了下头发,像是觉得罗文斌这对父子在她和孟非晚之间似乎并不怎么方便提及,而且现在还是孟非晚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她盯着祝霞的动作,却不小心望见了几缕白发从祝霞的指尖轻轻擦过。
她缓慢地咀嚼着口中的米饭,一时觉得难以下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几根白发像是突然变成了她心里的疙瘩,在这会突突地生疼。
孟文刚去世那会她住院,祝霞也操了不少心,从遗产分配再到孟文的葬礼,她也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好处,只是把能给孟非晚的都留给了她,该说这是母亲的义务吗?
应该是吧。
可即使祝霞和孟文离了婚,孟非晚和她的血缘关系却是永远都分割不开,就像婴儿刚出生时连着母亲的那条脐带,她们也依旧存在着“共生”的关系。
所以昨晚自己那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既然想用“伤害自己”这样极端的方式反抗祝霞想要再婚的想法。
但她想不明白。
如果祝霞爱自己,她又为什么会选择和孟文离婚而抛弃她,转而又在孟文去世没多久就选择再婚呢。
可如果祝霞不爱自己,她也不必在昨晚把那两个人带回家里和她吃饭,让孟非晚认识他们,并让她自己得出祝霞要再婚的结论。
祝霞甚至可以不在乎她的想法,直接和罗文斌结婚领证,先斩后奏,再搬去另外一个家庭,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那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孟非晚读不懂这位母亲的想法,只是想起祝霞的经历,她又是一阵愧疚又是一阵怨恨,可孟非晚自己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这些所有的复杂情绪又都要由她自己来承担?
往常这样强势的人却因为罗文斌那对父子而在孟非晚面前低下了头。
让孟非晚心里又十分地不服气。
两人之间的交流短暂地停歇了几分钟,直到孟非晚以为这样的气氛还要维持很久很久,祝霞才冷不丁地出言。
“小晚,等你出院后...我大概就要和你罗叔领证了。”
孟非晚捧着碗,脸上的表情霎地僵着,完全没想到祝霞的这句话会来得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