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乐知的家里很冷清，宽敞干净，整洁得没什么“人情味”，住过的痕迹很少，靠近玄关处连接客厅的中间位置有一层楼梯，走上去的话大概就是二楼，很典型的loft式房型。

角落的一旁还堆着几个大件的快递，看样子是还有些家具没有来得及归置。

她听见身后门关上的声音，随后那人擦着孟非晚的肩膀停在一旁，侧过身注视，很自然地向她解释。

“前不久才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刚好过几天你搬进来，看看缺什么再一起去逛逛。”秦乐知走向厨房，应该是打开了冰箱，问她要喝什么。

孟非晚听到了，不答，环顾四周，没看到想要的东西，问他：“你家医药箱在哪？”

厨房里的人露出半截身子，冰箱门半掩不掩，低头沉默半晌，露出一抹浅笑，回道：“家里没有。”

“没有你...”

刚刚怎么不说？

孟非晚哽住，瞪着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都是小伤，现在已经不疼了，待会我拿冰块冰敷一会就好。”他关上门，从厨房出来，手里捏着一盒东西，朝她晃，“有牛奶，你要不要喝？”

孟非晚有种羊入虎口的错觉。

来都来了，算了。

“好。”

秦乐知招呼自己去沙发上坐下，再给她找来杯子，倒了半杯，刚想递过去，又把手缩了回去，“你等会。”

孟非晚不解，但依旧照做，坐在沙发上看他忙前忙后的身影。

十五分钟后，秦乐知又捂着那杯牛奶回来了，是冒着热气的，一只手里还拿着冰块，往自己嘴角贴。

“喝吧。”

孟非晚才意识到刚刚秦乐知是在替她热牛奶。

指尖轻触杯壁，两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放在手心里的温度刚刚好。

“我没那么娇贵，牛奶都得喝热的。”孟非晚说完，垂头轻轻抿了口，感到沙发微微下陷，秦乐知在她不远处的位置坐下，目光大抵是又停在她的侧脸处。

“我没那个意思。”良久，又补充，“以前保姆是这么给我喝的，我觉得口感会好些。”

他话里的情绪没什么起伏，明明只是很简单的几句话，空气竟也跟着凝固，冰袋压在他受伤的嘴角边，里面的冰块随着他手上动作的幅度相互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孟非晚不敢看他，也不回话，就这么等着秦乐知的下文，本就寂静的空间里，似乎就连两人的呼吸声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牛奶也只是喝了几口，孟非晚就把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用手撑着沙发使了点劲，整个人往里陷，再微微半扭着头用余光看他，发现那人的眼神还朝着自己的方向，害怕与他对视上，才闪躲着收回视线。

她张口，尝试着转移话题，把一见面就想问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你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嗯？”

这么近的距离，他该是听见了的，秦乐知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逃避她提出的这个问题。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待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孟非晚回望，他脖子上的掐痕和刚见面时相比已经消退了许多，只是还残留着一道长而细小泛着红的伤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划伤的。

她想起了刚刚在车上秦乐知挂断的那通电话，孟非晚有种直觉，或许秦乐知来之前，是已经和陈方萍见过面了的。

又或许，他们之间大吵了一架也说不定。

只是她从来没见过秦乐知情绪失控或者愤怒的模样，也想像不到会是什么样。

这人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无论是什么事情，在他眼里，都只是淡淡的一笔，从来没有人能掀起他内心的波澜。

秦乐知不知道什么时候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只觉得中间的缝隙是比刚才还要窄了些。

冰袋被他置在桌上，细碎响动伴随着妥协的笑声一齐落下。

“今天回了趟家里，和家里人吃了顿饭，出门前和他们吵了一架，这伤口也是我妈弄的。”秦乐知精准地触碰到脖子上残留的那道痕迹，笑意不减，“她下手是真够狠的，差点把我掐死了。”

他把这话说完，不再面对着孟非晚，反而是双手交叉着慵懒地往沙发上靠，跟她保持在了一条水平线上。

似乎这事里的主角并不是自己，秦乐知只用了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把这两句话说了出来。

孟非晚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年少时他对母亲的恐惧仿佛正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消退，她不知道自己放手的这十年间秦乐知经历了什么，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秦乐知的身体里消亡了。

冰袋里的冰块开始缓慢融化，在桌面上浸出一摊水渍，连带着十年前所有与秦乐知相处的画面，在脑中逐渐消失蒸腾。

他们彼此缺失的这十年间，秦乐知是不是过得也并不好？

秦乐知看她不说话，应该是感到了她的为难，主动选择转移了话题，把此刻凝固的氛围打破，试图缓和着什么。

“不说这些事了，聊点开心的。”

开心的....

孟非晚脑子里疯狂搜索着有关于“开心”的事情，刚打算说些什么，却没想到下一秒就被秦乐知抢先占去了话风。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进来？”

*

搬过去是三天后，孟非晚提前联系好了搬家公司，工作人员和她都到达秦乐知那边的时候，他也正好从小区里出来。

协助着把所有东西都搬进他家里时，也已然是下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