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的秋天总是来得很晚。
一出机场,迎面扑来的风都带着暖烘烘的热气,刚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外套,这会都得往下脱一层了。
一开始本来是决定住酒店的,但秦乐知给了她一个提议。
“要不要回柳安巷?”
柳安巷。
就是她从小和孟文住过的那栋房子,还有和秦乐知、奶奶,熟悉起来的地方。
她垂头紧紧抿起唇,没说去还是不去。
自从去了宁城过后,那里就很少再去了。
但更准确地说,或许是在秦乐知出国之后。
祝霞不常回来,孟非晚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总是会很难受,就连奶奶她也不敢再去找。
随着她高考出分报志愿,祝霞再次提议孟非晚搬过去和她一起住,她还是不愿意,离开的意愿也更强。
她每次回柳城的时间都不长,要不就是因为祝霞,要不就是因为孟文。
孟文的忌日临近过年那段时间,每次祝霞催着她回柳城过年,即使孟非晚再不愿意,也还是会推掉找兼职的计划从宁城赶回来。
“小晚?”
“啊。”孟非晚从这突如其来的称呼里抬起头,两眼迷茫地应了句。
秦乐知的笑融进四周萦绕的暖风里,望着她时像是要把骤升起的茫然吹散。
而意识到声音的来源,孟非晚的视线陡然往下一躲,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秦乐知对她的这个称呼。
站在这里,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只是,那会没这么暖。
“你不愿意的话,那我们就去酒店吧,反正就在附近,不用打车也可以。”
往常她不愿回柳安巷的原因也就只是不愿意一个人,可偏偏这时候身边站了个“罪魁祸首”。
孟非晚,大概也是会有一点私心的。
“没事,就去柳安巷吧。”
*
巷子里进不了车,所以只能在路边停下,拿下行李后还没打算往里走,孟非晚就突然有些后悔了。
这里面承载的东西,留存的记忆,实在是太多了,多得让孟非晚有点透不过气。
时间真的太残忍了,残忍得让孟非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拥有过这一切。
十年,十年,十年。
又长又短的十年。
秦乐知站在她身旁,不说话,似乎她不走,他也会跟着一直留在原地。
偶有两三个人从巷子里走出,看见他们手上提着的行李,还多往这处打量了会,扫过脸庞,发觉是不认识的人,又继续往前走。
“走吧。”
从秦乐知那里拽过自己的行李箱,抬起深重的步伐往熟悉的方向行走,两人轱辘的轮子接续碾过道路,像碾过一道又一道灰旧的伤疤,回忆被凝重地刻在上面,终究是发出了好几道沉闷的声响。
“对不起。”
孟非晚停在巷口转角处,秦乐知这声道歉猝不及防地在她的身后响起。
紧接着,那些回忆随着一齐停下的步伐停止了叫嚣,沸腾的情绪像是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全然凝固。
为什么要道歉。
心里想着,但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她害怕这声道歉里包含的想法,会如同那些回忆一般,包裹着太多她不该惦记着的东西。
孟非晚假装没听到的样子,调整好面部表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回望,问:“你刚说什么?”
空气在周围缓慢流淌,在这静止十秒钟,秦乐知站在离孟非晚大概只有两米的距离,细细地打量她。
最后,他呼出了一道颤抖的气息,低头自嘲笑了声,“没什么,你家就在前面,先回去吧。”
奶奶家就在另一道方向,与孟非晚不同路,她猜测秦乐知应该是要往那去。
孟非晚捏紧了推动杆,眼神往另一侧瞟,“你......”
“你先放好行李,待会我过去找你,记得等我。”秦乐知大概是要猜出她要问什么,想也没想地就回答了。
她按照秦乐知说的,只是放好了行李,便坐在沙发上等他来找自己。
家里很干净,孟非晚很久没来,也像是有人经常来打扫了一般。
但除了她自己,有钥匙的也就只有祝霞了。
孟非晚拿出手机,估量着时间,距离婚礼还有四个小时,从这里赶过去,时间也刚好充足。
她今天是真的有点累,坐在沙发上时都没忍住打了个盹。
以至于看到秦乐知消息的时候,也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急匆匆过去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秦乐知,孟非晚都还有些愣神。
他穿得跟刚才来的时候并不一样,像是专门换了一套衣服,跟要去参加什么隆重的会议似的。
孟非晚侧目,假意不去观察他,“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秦乐知把手机揣进兜里,笑答,“再多等十分钟,或许我就打过去了,不过二十分钟而已,刚刚好。”
她把要准备的东西拿好,关上门时还不停嘟囔,“按门铃也可以啊,我睡眠浅,一点动静就会醒了,不用非得等这么久。”
“没关系,我擅长等人。”边说着,又很顺手地接过孟非晚手里提着的包。
还没来得及拦,东西就已经到秦乐知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