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乐知一扭头,立马就看到了身后站着的孟非晚,整个人表现得没有多意外,“来啦。”
她点点头,没什么情绪地在他身边蹲下,“什么时候带回来的兔子?”
“刚刚。”秦乐知缩回放在兔子下巴的手指,淡淡出声道。
孟非晚早晨起床的时候是九点,那会没看到秦乐知,但对方还是照常给她留了早餐。
看来他起得是比自己早一些,生物钟也被这人精准地拿捏了。
但秦乐知总不能起了个大早就为了带只兔子回来吧。
她斜过视线去看秦乐知的侧脸,又匆匆收回,“今天不忙?”
指的是项目那边的事。
“今天没什么事,早上就处理好了,今天休息一天。”秦乐知回道。
孟非晚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哦”了一句后就再没下文。
看着地上趴在的兔子,心里五味杂陈的,难免想到了很多年前他给自己提过的事,但那会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
不过秦乐知倒是主动开口了。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很小的时候养过一只兔子。”
这是孟非晚意料之外的情况,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应对,对方就这样直白地把事情抛出来了。
“嗯,是说过来着。”孟非晚故作平静,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话里的不对劲,还递出手摸了摸兔子的后背。
“这是个不太好的故事,所以那会并不想让你知道来着。”秦乐知解释道。
孟非晚觉得或许应该作出什么反应才不会让当下的情景显得突兀又尴尬,可思绪都随着秦乐知的这句话飘到了二里地,好像不管做什么,也只会让自己变得更笨拙。
以前她就有过猜测,这件事对秦乐知大概来说真的很难以启齿。
他的家庭、他的过往,对现在的孟非晚来说,依旧是团厚重的迷雾。
她站在迷雾中,被秦乐知牵着手往前走,他领着自己往哪个方向走,她就往哪个方向走。
他能让自己在迷雾中探索出多少,自己就能探索出多少。
每个人都有秘密,那时的她也藏着秘密,十八岁的少年人心高气傲,守着那点不想为人所知的过往,以为就能护住那份沉甸甸不允许任何人触及的自尊心。
“现在,你还愿意听这个故事吗?”
秦乐知的声音像是隔着多年前的时光遥远地飘过来,那么近,又像是远在天边。
孟非晚停下抚摸的手,放在膝头上,扭过头的同时对方也正好向她看来。
这确实是个袒露心声的好时机。
“所以,你养的那只兔子...后来怎么样了?”她又垂头躲开,也不等秦乐知继续往下开口,反而是自己沿着他话语里的意思反问。
她给彼此之间留下了都能退步的余地。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孟非晚都没有听到对方开口说话,只有两人带着节奏的呼吸声时不时地撩过她的耳畔,不停地在四周环绕。
直到她看到秦乐知把趴在地上的那只兔子抱起,很自然地站起了身。
顺着他的动作,孟非晚抬起视线也跟着直起,阳光从另一侧照过来,暖洋的温度瞬间扑了两人全身。
秦乐知先是把兔子放进她身后布置好的笼子里,拍了拍手心,才转过身面对她。
恍惚中,她终于听见秦乐知慢吞吞地开口。
“没了。”
秦乐知的脸上渐渐浮起一点笑容,转瞬即逝中,孟非晚看得并不真切。
“没了?”孟非晚不确定地再重复了一遍。
“嗯。”
他说得很委婉,孟非晚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是什么意思,但完全不敢细想这里面的细节。
“是因为..什么?”
秦乐知这会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了,像是陷入了很痛苦的回忆中。
“在冬天,被我妈扔到了某个角落,冻死的。”秦乐知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还只是只幼兔,我最后找到它的尸体是在两天后,在垃圾桶的旁边。”
孟非晚瞪大了双眼,心脏如擂鼓一般要撞破骨骼,这里面的每个字眼拼凑起来都是她难以置信的程度。
“那个冬天,下了很大很大的一场雪。”说到这儿,秦乐知低头嗤笑了一声,“我发现它的时候,它的整个身躯都被雪埋住了,差点没找着。”
孟非晚上前,轻轻握住了秦乐知的手,试图让他颤抖的指尖停下。
他像是有了点力量,不止地往下说,“最后连照顾我的保姆也跟着被辞退了。”
十年前的记忆如同倒转的沙漏在脑海中流转,孟非晚想起了那天,秦乐知给她配字发来一张有关“雪”的短信。
以及,秦乐知电话中轻飘飘的一句话。
【年年冬天都下雪,我年年都觉得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