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阙静的空隙中跳跃,秦乐知的呼吸像是重了些许,话里都染上了深沉。
“好。”
孟非晚张了张嘴,想在嘱咐些什么,比如“照顾好自己”“好好休息”之类的话,眼光一瞥就看到聂镜柯从前边走来,听到秦乐知那边刚好又响起类似工作人员的催促,这样显得矫情又多余的话还是卡在了嗓子眼里,没再说出口。
秦乐知似是向工作人员应了声。
掐准时机,孟非晚忙不更迭地抢道,“去忙吧。”
电话挂断的那一瞬,车门从旁侧打开,回应再次消失在一阵索风之外。
聂镜柯两手空空,说是去便利店买东西,却什么也没不见,仿佛刚刚只是为了单独给她腾出空间接这通电话的借口。
他不问,孟非晚也没有选择主动戳破的打算,交换了联系方式,依旧表达了感谢和歉意就解开安全带,开口提出要离开。
“诶,等等。”聂镜柯在她拉开车门前叫住她。
孟非晚回过头,以为是有什么遗漏的东西忘了拿,哪想对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纸糖。
她皱眉,低头看向聂镜柯的手,对这番举动感到不解,也没有打算接。
“接着,看你脸色不太好,吃点糖吧。”聂镜柯再次往前递了递,示意孟非晚拿过。
这下孟非晚才明白过来聂镜柯刚刚去便利店买了些什么。
不由自主地,孟非晚想起了某人也是这么拿糖哄人的。
男人们怎么都只会这一个招数。
她苦笑着摇头,还是拒绝,“不用了。”
“糖而已,都送你回来了,这点不值钱东西就不用想着拒绝我了吧?”
“这是两码事。”孟非晚郑重道。
聂镜柯愣住,递在半空中的手又收回,脸上神色黯然。
她不是不懂聂镜柯的心思,只是现在孟非晚实在是没心情再理会这些有的没的了。
不过,孟非晚还是没办法放任别人失望,望着那缩回的手低低叹了口气。
“算了,你就拆一颗给我就行,再多就又是一份人情,到时候我还不起。”
聂镜柯一听,顿时舒颜,“行嘞。”
*
秦乐知不在的这几天,孟非晚没少往外跑,坐在宁江边,公园处,许多不曾涉足过的宁静角落坐着。
身边备着笔记本和手写笔,灵感突冒的时候总能写个不停。
顺着心流记录下的东西很难得,孟非晚很享受这样的时刻,像是只有撰写文章的那一瞬,她才真的找到了能让自己心安的方式。
新书和再版在即,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松懈下来,她几乎是整颗心都投入到了这两件事中,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日落西山,孟非晚的笔在纸上落下,给今天划下句号。
合上本子,她仰头重吸着周围的空气,褪色的天染上雾霾般的蓝,凉风摆动个不停,树叶的沙响在身边环绕,声声不息。
宁城的冬天来得快,温度骤降,出来散步的人都少了一半,如若同时碰到大风大雨,这座城市更是寂寥。
孟非晚习惯往旁边一看,脑海中又蹦出了上次秦乐知忽然出现在她身边的画面。
“习惯”真是个不太好的习惯。
明明以前也是这么一个人走过来的,为什么仅仅是和秦乐知相处了这么段时间,心境却像是翻天覆地了一般。
孟非晚以为秦乐知只是一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这块死湖里,能够掀起的一小阵涟漪已是难得,哪曾想,这人是深藏在海底中的礁石,一举一动都能翻起巨浪。
她摆摆头,想要赶走脑中胡思乱想的碎片,劝告自己不要再想了。
收起手上的纸笔,孟非晚举起手机给眼前的风景拍了个照,连带着前些天照片,挑选了几张满意的,给万年不更新的朋友圈发了个动态。
刚发出去一分钟,秦乐知的赞便跳了出来,紧接着是聂镜柯。
前些天加了他,孟非晚忙得连话也没说上几句,聊天页面也一直停在“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验证”这一条。
但她不是主动的人。
“发现”的图标上跳出了两条红点,孟非晚点朋友圈进一看,发现是秦乐知的评论。
【秦:早点回家。】
她扫了一眼,打字的手顿住,脑子一片空白,斟酌的话语像一台卡顿的打字机,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字句。
孟非晚不懂。
为什么当人越努力想从脑海中扫除掉些什么记忆,它们就会愈发无孔不入,在你眼前不停蹦跶,刷新着存在感的上限。
她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好”字,还未点发送,手机开始强烈地发出无法忽视的铃声。
弹窗显示的是一个“秦”字。
而打来的,是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