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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北角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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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回去注意安全。”

章鹏讪讪地哦了一声。

等人走了,又骂了一句。

他是真不知道怎么跟这样的女孩说话。

**

戈冬菱还没走上楼,就瞧见二楼走廊站着的容春英正在往楼下看,对上视线,才转过身回了房间。

戈冬菱抱着书包上了楼,刚进房间,听到容春英叫她。

“把姜汤喝了驱寒,厨房给你做的蛋炒饭吃了。”

又问:“谁送你回来的?追你那个?”

戈冬菱摇了摇头:“不是,坐过车了,班上同学。”

容春英没多问,往房间走,声音很是疲惫:“吃完把碗洗了,我去睡了。”

戈冬菱说好。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温热的蛋炒饭,墙壁昏黄的灯光照出一圈光晕,她盯着扫了几眼。

又把炒饭扒拉了两口,没吃完准备作为明早的早饭吃。

抱着书包回了房间写作业。

房间很小,除了一张床跟一个小衣柜之外,只有一个很小的木桌子,还是学校翻修时不要的废弃木桌,此时作为她的书桌被摆满。

书桌下面的纸箱中也叠堆满了学习资料,最上面是一本很厚的《C程序设计》,打开书的第一页还能看到容春英的名字,字迹刚劲有力、秀丽端庄。

即便她学习不好,容春英搬家也没忘了把家里的所有书给搬回来。

写了会儿作业,戈冬菱把桌面上的电脑打开。

桌面显示更多的就是AutoCAD、Blender,除此之外是她的英语音频系统跟各类学习资料。

笔记本电脑厚重,用了许多年已经显露出年代感,是容春英之前为了给房子做设计才买来的二手。

戈冬菱一直觉得容春英很有才,她脑子聪明,自己琢磨就能学会她想要学会的东西,她考上过大学,学的建筑学,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退学了。

至今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还在她床头的红木箱子里。

后来这个电脑就给戈冬菱用作学习查资料看网课,一直放在了她的房间。

戈冬菱打开电脑,登录上微信,看了一眼老师发的群消息,戴上耳机听着英语听力练习口语。

听完,又点开微信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尢雪梨发的。

一张自拍。

章鹏勾着她的肩膀,她环着胸随意坐着,旁边还坐着好几个陌生的朋友,经常在她微博看到,应该是他们学校的,很会唱歌跟玩乐器才跟她玩到了一起,以及坐在沙发最角落的陈昱。

即便总是在边缘,男生存在感也很强,眼皮懒洋洋地垂着,灯光把下颌映得清晰朦胧,总给人一种处于野性与惰性之间的少年气。

只有他没看镜头,手指把玩着一根的烟,另一只手捏着笔,懒懒散散地低头在补作业,课本皱巴巴的。

戈冬菱点开,放大,盯着照片里的人看了很久。

好像尢雪梨的性格才能够轻而易举跟他同框。

而徐俐暗恋了陈昱三年,他也不知道。

关掉照片继续往下滑动,戈冬菱给每一人都点了赞,才退出了微信。

时间刚过十一点,上床睡觉。

尢雪梨很喜欢发朋友圈,偶尔分享吃食,啤酒,亦或是跟谁一起出去玩。

她交际圈广泛,那些朋友会带她去蹦迪泡吧,这些对于学校的大多数循规蹈矩的人来说完全是超越了正常认知的行为,但她一直特立独行,谁都不在乎。她的性格也轻而易举能够溶入那些圈子。

或许是那种冷丧又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女生也能在她身上找到安全感,不觉得她会插足什么。

毕竟他们觉得,尢雪梨对感情的兴趣比不上她的音乐分毫。

她有微博在营业,她热爱她的音乐,微博网名叫“想去悉尼”,置顶也是这句话。

最早的粉丝问为什么?喜欢澳洲吗?她说澳洲的悉尼在台湾叫雪梨,所以她想带着她热爱的音乐去那里生活。

她经常在某网站发些demo跟吉他纯音乐,至今零零散散积攒了将近一万粉丝,第一个粉丝就是戈冬菱,但戈冬菱搞不懂微博上的纷扰,所以从来不怎么去看。

后来几乎每天戈冬菱都会看到尢雪梨发的照片,大多数是跟章鹏一起,只是偶尔会出现陈昱的身影。

戈冬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奶奶去世的原因,除了那天在公交车上——他好像真的如徐俐口中所猜,再没来过学校。

**

期末考试在那一年的农历十二月十八。

月初,戈冬菱就在看各种复习资料,偶尔学累了,她盯着面前的英语书发呆,想到明年六月份,她的高中生涯就要结束了,与此同时,在椰林的生活也要结束。

周五下午的最后两节固定自习课。

没下雨,有风,冷。

戈冬菱抱着一本语文书上了北角天台,当年重建时学校的天台并没有建设好,用了劣质的石灰,此时天台地面满是灰色斑驳,久而久之好多处都残缺着,看上去荒凉又退败。

学校四面八方一共有四个天台,只有这个天台没被封门,会有很多人会上来天台吹风,要么抽烟,要么早恋。

戈冬菱坐在往常一直会坐的地方,又从旁边一个狭缝中抽出了一盒大前门。

是她藏在这里的。

她环着腿坐在台阶上,想了想又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包薄荷糖,她花光了零花钱在学校小卖部买光所有的口味找到的这个。

咬在牙齿间很凉,冰到了嗓子眼,在冷天像是一把刀子插了进去。

糖在她唇齿之间咔吧响,她低着头背那篇《赤壁赋》。

背到那句“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时总是忘记下一句。

她每次都执拗地重新背,导致前面滚瓜烂熟后面一句不会。

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戈冬菱才下楼。

周五下午,没人会上来。

戈冬菱也是唯一一个有天台钥匙的人,锁都是她换掉的,至今没人发现。

这也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北角天台的门在周五会打开。

走到拐角最后一节台阶,戈冬菱的余光中闯入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懒懒散散的走姿,身上还挂着那件黑色校服,脖颈没了那根黑绳平安扣略显空荡。

戈冬菱站在原地没动,袖口下的手指下意识抓得很紧很紧。

楼梯狭窄,冷光,半封闭空间。

擦肩而过时,少年肩宽腿长闲散地靠着围栏,无端衬得楼道逼仄沉闷,漆黑的眸抬起,瞧着她微微挑眉:“哪个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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