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少见地出了太阳,初春时节阳光照射在男生眼潭阒暗的瞳仁中,穿着一身离经叛道的松散校服,就这么抬起眼皮看着她。
戈冬菱有些近视,又惯爱熬夜看书,手机字体设置也很大,寥寥两行内容被侧后方的他看得一览无余。
她低下头,手指在他的视线下灭屏,紧攥着小手机,低垂着脑袋也不吭声。旁边有个女孩一直盯着陈昱看,小动作明显又局促。
他谁都没看,背微弯,垂眸百无聊赖看手机,风把少年的骨骼吹得挺立。
“你好,你是七班的陈昱吗?”女生鼓起勇气问。
陈昱没抬头,连眼神都懒得给,语调格外敷衍:“昂。”
女生瞬间提起一口气,绷着呼吸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有事吗?”
公交车停在月台前,陈昱的余光中,看到阳光下戈冬菱身上那件校服短裙的裙摆被照得明丽,刺了一下眼。
他往嘴巴里塞了颗薄荷,眼睛没什么情绪紧盯着坐在公交车中排靠窗位置的戈冬菱,隔着一层绿色的玻璃窗,她低着头插上耳机,也不抬头,留给他一个侧脸。
“想……要你微信,认识一下,可以吗?”
陈昱侧头,那张很顶的脸明晰摆在视线内,咫尺之距,女生心跳都停了。
他睨着女生的脸,眉眼扬起,无谓地勾了勾唇角,嗓音低哑含混说:“行啊。”
利落摆出微信二维码给对方。
女生窃喜含羞地捏着手机扫码,故意似的,一直等到那辆公交车从眼前离开,才微仰头,看着他肩膀上的滚滚烈阳,眼睛又大又亮说:“好啦。”
陈昱没有点同意,视线盯着远处摇摇晃晃的公交车,无声地磨了磨牙,随后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嗤笑了声,转头走了。
口袋中还有半包烟,陈昱嘴角叼着烟,背靠墙,站得懒散,粗糙带着还没长好伤疤的指骨拢住风,猩红的火焰在阳光背面“啾”地燃起。
站在小巷子也没走,烟灰长了一截,扑簌落在地面,他百无聊赖把玩着打火机,金属开合,掌心中“嗒嗒”作响。
一条归属地来自外地的电话打来,没备注,陈昱接听,那边男人皱着眉说:“你少给我惹事,最迟明年毕业之后,我会接你过来。”
“你打架的事我已经处理了,要钱吗?生活费还有没有?你来之前给我捯饬得干净点,别丢了我们家门面!还有——”
陈昱压制着躁动戾气的情绪,没等说完,直接挂了。
掐灭手里的烟火,转身往学校走。
过了那个春,椰林陷入了一场不停歇的梅雨季,这雨下得忽然时停时下,像是来偷偷见谁。
徐俐一脸苦闷地趴在桌位上说:“我月考这个成绩我妈肯定会杀了我的。”都掉到班级第五去了。
戈冬菱看着自己的卷面上鲜红的分数,抓了抓头发说:“我也没考好。”
保持着一贯分数,从未进步过,也没有退步过。
徐俐叹了口气说:“你说我们生活在这里,是不是注定就是底层人?我有个在上海读书的网友,跟我们这边完全不一样,他们高中研学都去国外呢。”
戈冬菱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徐俐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软软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次考得比我还差,你妈不说你啊?”
她巴不得我考得少。
戈冬菱盯着试卷上的题目说:“盛贞这次也没考好。”
“对啊!这次我可没让他,他都滑到第七去了。”
“下节课要不要逃课出去吃饭?”反正也是自习。
戈冬菱想到自己还没做完的试卷,犹豫着说:“我要去自习。”
“好吧,你去的时候可小心路代找你麻烦,她这个人,睚眦必报,不会放过你的。”
戈冬菱周五下午都会去天台自习看书,七中并不是县城最好的学校,她所在的三班即便是实验班,但在这样人云亦云的高中,一到自习课就特别吵。
她抱了一本天星教育的《试题调研》戴着耳机,拿着钥匙一步步在楼梯道走。
空气中荡出一步步轻飘飘的脚步声。
捏着钥匙正要开锁,发现天台的门开着。
她盯着看了两眼,推门,生锈铁门发出“吱呀”声响,映入眼帘的是远处穿着一身蓝白校服,浑身冷恹恹地站在围栏处的男生,整个人松松垮垮地抵着围栏,像随时都会散开。
男生所在的位置很边缘,天台风大,从五楼看下去,视角很惊人。
天空还是阴沉的,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一片,空气中带着极其浓重的灰尘味。
陈昱的校服有些潮,头发也还半湿,碎发耷拉在额前,听到动静头也没抬,烦的不行骂了句:“滚。”
戈冬菱手指紧紧捏着书,没犹豫,转过身往楼下走。
她知道陈昱是什么样的人,不敢惹他生气。
身后又传来急促踉跄的脚步声,失措之下正好踩在水坑里,炸起一些脏水把长裤溅了好几个湿印子。
他低声骂了句,又抬高声调叫她:“戈冬菱,我让你走了吗?”
戈冬菱站在原地没动,肩膀微微缩了下,像是害怕。
回头看向他时,被刷得泛白的帆布鞋在地面磨动,手指攥得很紧,往后退开了两小步,跟他静静对视着。
“有事吗?”
陈昱阴沉着一双眼,黑漆的眸笔直看着她,大步流星走过去,高了她一头的优势,女生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尽收眼底。
他粗粝的手指痂层用力碾在她脸颊上,触感软的要命,拨弄了一下就松开了,那嫩滑触感留在指尖令人发抖。
“你装个屁。”陈昱眼睛半眯着,语气中带着不常见的股狠劲儿。
“你说有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