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两人若是有什么差池,他掉十个脑袋都赔不起。可如今确实别无他法,长恨重要,可这些农人的地与命何尝不重要?只好咬着牙点头道:“那二位可要当心了。”
“府丞放心。”魏初道,“还请府丞将乡亲们选出的人安置好,今日先将他们的诉求记录下来,待我们回来后再好生详谈。”
说完,她转身看向众人:“诸位,若是代表选好了,那就请其余的人先带路。这位…沈将军…乃是安王麾下副将,他同我一起与诸位归家,必能保你们田地与性命无恙。”
齐坚与他身边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男子被选成了代表,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们小声叮嘱了一番,才转头对着魏初道:“既然如此,那诸位乡亲的身家性命,草民就拜托给郡主了。”
他衣着简陋,看过来的目光却真诚炽热,魏初与他对视,再一一扫过他身后众人望向自己的带着隐隐期盼的目光,郑重点头道:“诸位放心,我必定会给诸位一个交待的。”
暮色四合,魏初与季玖跟随老农一行出了城门,沿着田埂小路向村落行去。原本围在府衙门口接近百人,可如今真出了城,那些人却零零散散地全部散开了,最后出城的不过十数人。
晚风裹挟着稻苗青涩的气息拂过众人衣角,远处村落几点灯火在夜色中摇曳,衬得这乡野愈发寂静。
“就是前头张家村。”老农指着不远处几间茅屋,声音发颤,“高家管事说今夜子时前不交地契,就要放火烧屋。”
两人驻足望去,远远望见张家村方向火光晃动,夜色中有哭喊声隐约传来。
“他们……”老农面色一变,突然踉跄着往前奔去,“他们提前来了!”
村口晒谷场上,二十余名身着褐色劲装的府兵举着火把,将村民围在中央。一个身着锦缎的中年男子正抓着一个老妇人的手腕,强行按着她在纸上画押。挣扎间,老妇人衣袖撕裂,露出臂上青紫的淤痕。
那老农脚步不稳,奔跑几步猝然扑倒,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双手却伸过来将他稳稳扶起。
“老人家,您不必着急。”季玖扶着他站定,温声示意他向前看去,“你看。”
老农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方才还在自己身边的端舒郡主竟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府兵中央,他老眼昏花,还没看清那郡主是如何动作的,就听抓着人的那锦衣男子一身惨叫,竟生生往后飞出了数丈,将围成圈的府兵砸得七零八落。
随即,她弯腰将老妇人扶起,抬眼扫过那一圈人,冷道:“今日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本郡主眼皮子底下伤人抢地!”
季玖挑了挑眉,如此严峻的情势下,他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三年了,她这雷厉风行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
被她一脚踹飞的锦衣男子被府兵搀扶着挣扎起身,他的目光定在魏初脸上,口中骂骂咧咧道:“郡主?这是谁家不长眼的小娘皮,管事竟然管到我高家头上了!”他转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对着身后的府兵小声道,“去禀告家主,就说有人阻事。”
那府兵点头就走,魏初冷哼一声,甚至都不曾转头看向那处,袖中匕首未脱鞘掷出,伴随着“哎呦”一声,刀柄正中那府兵后脑勺。巨大的力使他向前小跑两步,随即身形不稳,摇摇晃晃栽倒在地。
那管事脸色一变,想要后退,却被魏初的目光定在那处,不敢动弹分毫。
哪儿来的黄毛丫头,身手竟然如此吓人?!
魏初走到那栽倒的府兵跟前,弯腰捡起匕首在手里掂了掂,冲着管事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管事色厉内荏地喊道,但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几分。
魏初冷笑一声,匕首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不说?那好办。”她突然提高音量,“沈将军,这些人强占民田、欺压百姓,按大盛律法,该当何罪?”
季玖搀扶着老翁缓步上前,一身青衣温润,没有儿半点将军的模样。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强占民田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致人伤残者,绞;致死者,斩。”
那管事脸色瞬间煞白,强撑着道:“你、你们少吓唬人!我们高家可是……”
“可是什么?”魏初突然欺身上前,匕首在手中晃晃悠悠的,“可是有扬州知府撑腰?可惜啊……”
手中匕首似是无意触到管事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他一激灵。她道:“冯知节的尸体,现在还不知道在这扬州城的哪个角落里呢。”
说完她转身走向那老妇人,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哦,我杀的。”
那管事身体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