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线索,仿佛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漕帮内乱、何非通敌案、神秘出现的青阳教、药人、失踪的船工……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其根源,或许早在十三年前那个多事之秋,就已埋下。
这封请柬背后的“故人”,其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即便不是当年一切的幕后黑手,也必定是深度参与之人。
“看来,这确实是一场‘故人’之约。”魏初的声音冷了下来,眼中锐光乍现,“不仅仅是我们的故人,更是当年的故人。”
“观棋,布置人手,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她当机立断。
“是!”观棋心知事关重大,领命而去。
院中只剩下魏初与季玖二人。晨光愈盛,落在季玖脸上,仍能照出他脸颊那一丝不正常的苍白。
“撑得住吗?”魏初低声问,她伸向他的手,想要试探他是否仍然是那般冰凉。
伸过去的手却被另一只手裹住,他掌心微凉,却柔软干燥。
“你放心,若我轻易就能倒下,又如何统领西北二十万大军呢?”他率先朝外走去,只留给她一个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
“走吧。”他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别让‘故人’等久了。”
魏初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旋即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然而他们二人刚走出府衙,就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董冉娘站在府门左侧,常年的红衣换成了一袭素白衣衫。她脸上未施粉黛,眼中却是一片毫无波澜的麻木。
见他们二人走出来,她沉默地走到他们面前,从袖中掏出一支笛子递给魏初:“兰香能用这笛子控制阿儒,不过她吹的是他们小时候经常吹的曲子,若是换了曲子或是换了人,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们先拿着吧。”
“多谢董姑娘。”魏初毫不客气地接过。
董冉娘转头望着千灯阁的方向:“昨夜我去千灯阁了,姑娘们都被我遣散了,如今是一座空楼。我住的阁楼一楼,方不凡从不让我进去,我想了想,若有还能藏身之地,恐怕也只有那处了。”
“董姑娘……”魏初蹙眉,这姑娘现在的状态平静得有些不同寻常,“我们出发前往千灯阁,待有了结果,我会如实告诉姑娘。”
“不必了。”董冉娘情绪没有丝毫波动,“我会带着兰香与阿儒远离扬州,此间诸事,与我再无任何关系了。二位保重。”
她转身离去,走了几步,背影一顿:“若他问起我,郡主只管说我死了。这就算郡主最后帮我的一个忙。”
季玖与魏初并肩踏入千灯阁时,暮色已染红了檐角。数盏灯笼悬于廊下,光影摇曳,映得满院流光溢彩,却无半分喜庆之色。廊柱上雕着的鸾凤纹样似乎在风里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扑棱着翅膀挣脱束缚。
方不凡正负手立于庭院中央,一袭玄衫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他转身看向二人,没有戴面具,嘴角噙着笑,眼底却凝着寒霜:“安王殿下,端舒郡主。”
“当年山神庙初见,二位想必也不曾料到,我们会以如今这样的形式相见吧?”
魏初嘴角轻扯,语带讥诮:“自然想不到。就如同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再见裘儒,他竟变成了面目全非的药人一般。”
方不凡神色不改,仿佛对魏初的话毫无触动:“二位既然来了,咱们就别说废话了。相信二位也很好奇,我所说的故人到底是谁。”
说着,他转身走向董冉娘住的那栋阁楼,在她说的砚台上用手一按,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豁然洞开,露出一个冒着凉气的洞口。
魏初与季玖对视一眼,摆了摆手让观棋留在院内,随即毫不犹豫地跟在方不凡身后走下去。
洞中蜿蜒曲折,即便燃着烛火,也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他们摸索着向前走,终于在一片明亮的光中,看见方不凡的背影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露出被绑缚在刑架上的青年。
青年双臂被紧紧缚住,双目紧闭,头颅低垂,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晃动的烛火中,他一张脸清逸俊秀,魏初哪怕三年多不见,再见也只需一眼就能想起这个人来。
肃州知府裴子尧的养子,十三年前殒命的粮草押运官宋回之子,亦是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青阳教左使曾经跟随的人。
宋风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