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木箱打开！”回纥敞回头，瞪向崔六，目光冷得可怕。

崔六连忙哆哆嗦嗦地照做，一边开箱，一边用手语埋怨刘奎：“不是让你把尸体处理好？咋还露出个尾巴来！”

“怎么？难道回纥敞大人不知道？”刘奎摸了摸后脑勺，在一旁纳闷道，“我也不知大人会来，按理说……这女子死前早已抽干了血，竟还能渗出血渍，脏了大人的眼……”

箱子里蜷缩着一个早已没了呼吸的少女。她年龄不大，不过是豆蔻年纪，苍白着一张脸，眼睛紧紧闭着，面上毫无血色。

回纥敞缓缓站起身，声音冷得能渗入人的骨髓：“你们究竟做了什么龌龊勾当！”

刘奎打了个寒战，面上却困惑着，“大人，您当真不知道？”

崔六连忙拉住刘奎，示意对方别再出声，两人哆哆嗦嗦地垂下头，显然对回纥敞的反应有些惊讶。看来他们在地道里取血丹之事，回纥敞竟从头到尾都不知，约莫是上头有意隐瞒了下来。

回纥敞转过身，上前一步揪住刘奎和崔六的衣领，目光里带着狠厉，“什么血丹？谁的血？制成丹药给谁？又是谁安排的这一切？”

崔六不方便回话，刘奎便哆哆嗦嗦地告诉了回纥敞。

其实拐卖女子是假，取血丹才是真。崔六这个人牙子，表面贩卖人口给胡商们找小妾，其实背地里专门找那些未出阁的良家女子取血。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邪说，只要取少女们的血做血丹，服之便能延年益寿。

回纥敞一直以为族长跟崔六要的那些“货”，是器物的意思，其实不是的，而是用那些一个个鲜活的少女们的血制成的血丹。

回纥敞只觉得荒谬，“若这种方法能延年益寿，中原的那些皇亲国戚们，不个个都活到两百岁？还需你们这些鼠辈，在这里蝇营狗苟？这分明是恶人在施虐、暴虐者的虐杀和玩乐罢了！”

听到“恶人”二字，刘奎和崔六面面相觑，心里皆在犯嘀咕：回纥敞在这装甚的好人？他不也是施暴者中的一员？

与此同时，在地道的另一端，一切又是另一番景象。

回纥鸠偏爱明亮，因此哪怕身处地下，墙壁也被他装嵌上青铜灯。不仅如此，每个角落里也放置着油灯，将昏暗的地方处处照得亮堂堂。

回纥鸠坐在宽阔的地道中央，面前放着一架七弦琴。他生得粗犷狠厉，指尖却能弹出一手好琴，曲风凄凄婉婉，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是哪家温婉女子在寄情抒怀……

那些被掳来的少女围跪在地，散布在回纥鸠的四周。她们头发披散着，头垂得极低，每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一时竟分不清谁是谁。

少女们之中，有的已被取过血，手臂上用从衣裳撕下来的布打了个结，鲜血还簌簌地往外渗；有的刚被抓来，知道即将迎来的命运，低低地啜泣着。

回纥鸠弹了半晌，抬眼望向跪在四周的女子们，却发现竟无一人为他喝彩，顿时觉得有些恼怒。

他冷着一张脸站起身，垂眸朝低低啜泣的少女们问道：“你们之中，有谁会唱《玉树后|庭花》的？”

无一人敢应答。

“无趣！中原女子甚是无趣！”回纥鸠冷哼一声，迈步走过瑟瑟发抖的少女们面前，挑了位头垂得最低的姑娘，弯下腰来，用一只满是厚茧的大手，轻轻抬起那少女的下巴。

很不巧，那姑娘正是丽蓉。

丽蓉泪眼婆娑，衣服被冷汗浸透，抬头战战兢兢地望着回纥鸠。

回纥鸠脸上那条长长的刀疤，在地道满室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面目可憎。他朝丽蓉扭曲一笑，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你，《玉树□□花》会不会唱？”

丽蓉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吓傻了，只能拼命摇头，两颗豆大的泪珠从眼中决堤似的滚落。

回纥鸠却并未打算放过丽蓉，他贴近她的脸，安慰道：“不会唱不要紧，我可以教你。来，你跟我学，‘丽宇芳林对高阁’。”

回纥鸠哼着曲辞，一双锐利如蛇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

丽蓉嘴唇颤了颤，却已然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回纥鸠掐着丽蓉下巴的力道越发重了，疼得她全身战栗。

回纥鸠扯了扯嘴角，笑着威胁：“爷让你唱，你便跟着唱。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否则一会，第一个就放你的血。”

这句狠话奏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