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是胡姬酒肆的东家,”回纥敞回得大大方方,扬起一侧唇角,“不打不相识,兄台们何必在这吹冷风受罪,不如一道随我去酒肆,我请大家喝酒。”
刘芷的兄长一听急了,“哥哥们,可莫要被这奸商挑唆了!刘宽平日待你们可不薄啊!这奸商掳的可是我妹妹!”
“是啊,”刘芷的嫂嫂也在一旁应和,“若是你们自己妹妹别人掳了去,你们是什么心情?大家都是穷苦百姓,更应团结起来才是啊!”
这哥哥嫂嫂,往日可没少趴刘芷身前吸血,这董大的彩礼都收了,若让这小妮子跟别人跑了,那好不容易到手的礼金,岂不是又要吐出去?
刘芷嫂嫂又是哭诉,又是把自家家事上升到了奸商对穷苦百姓的剥削,听得大家怒意高涨,愣是把她那颗黑心说成了红的。
有个络腮胡的男人指了指回纥敞,咒骂道:“你这该死的奸商!我们老百姓家的女儿,岂是你轻易糟践的?”
说罢便张扬舞爪地跑上前,想要将回纥敞身边的刘芷拉开。
回纥敞只觉得好笑,没想到温顺内敛的刘芷,却有这样一些“青面獠牙”的家人。
那络腮胡男人并不是回纥敞的对手,被他用扇子轻敲了几下便打趴下了,可他这举动,更是激起了民愤,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
这些人,当真是关心刘芷本人的?
不见得。
不过是听到“奸商”两个字,便想到了“不公”和“不忿”,仗着人多,便想好好教训一下“细皮嫩肉”的回纥敞。
回纥敞不想伤他们,可他既要护着刘芷,又要抵挡一群人的围攻,便只好一边后退,一边抵开重围,一直后退到街口,那街口连着前往胡姬酒肆的路。
“刘芷,你还有力气逃吗?”
刘芷抬头,郑重地朝回纥敞点头。
回纥敞便带着她转过身,轻轻扬了扬下巴,脸上带着笑,“你沿着这条路跑,一直跑回酒肆去。我帮你断后。”
刘芷却舍不得扔下他一人,眼泪又落下来,“要走一起走,我不能连累你。”
“他们人多,我若不留下,你也跑不掉,”回纥敞侧头看她,语气难得地温柔,“放心我死不了,我很能打。”
回纥敞说罢,又转回身,高大的身躯抵着刘芷的后背,轻轻同她讲:“一会我让你跑,你就快步往前跑,一定别回头,跑到酒肆里,找云萝,胡姬们会保护你。”
刘芷却下意识想道歉,“公子,对不起,我……”
她为喜欢他抱歉;为不分青红皂白地坦白抱歉;为不告而别抱歉;而如今,更因把他拖下水、面对如此不堪的家人而抱歉。
“刘芷,你听着,这不是你的错。”回纥敞的语气里,却意外的轻松,“生而为人,你该快活,人只能活一次,你知道吗?”
刘芷微微怔住,下意识转过头,看回纥敞高大的背影,而身后便是恨不得扒她皮、食她髓的家人,和不分黑白的追讨者。
是啊,人只能活一次。为何要总觉得抱歉?总这般小心翼翼?
“刘芷,别慌神。”回纥敞温声提醒,如定海神针一般。
他看准了时机,微微侧过头,语气坚定而温暖:“刘芷,跑!”
跑。
跑向远处。
跑向属于你的未来。
那个没有吸血、没有压迫、没有不甘,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你真正想要的未来。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身后是家人的谩骂声,声声追讨着刘芷的大逆不道,是啊,从小她便如路边野草一样卑微地活着,任谁都能踏在上面踩一脚。
可,可是那人却偏偏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告诉她:生而为人,不要抱歉。
刘芷不敢回头,遵从回纥敞的话,一直跑到了胡姬酒肆,可明明到了酒肆门口,她却犹豫了,咬着嘴唇,又沿着路一直跑向远处,终是没有踏入酒肆里面。
兄嫂和父母既已知道了回纥敞的身份,依着他们贪婪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放过对方的,刘芷不能,也不忍再拖回纥敞下水。
回纥敞见刘芷跑远,也没再惯着那群阻挡他的人,一一用扇子敲退了围攻者,加上酒肆的打手们也赶来了,那些方才还“打抱不平”的男人们,瞬间退缩了回去,一个个回到摊位前,当作无事发生。
刘芷的家人们,也不再骂骂咧咧了,一个个回过头、背过身,暗自嘀咕着什么,回纥敞也没再计较,和打手们一起回了酒肆里。
可刚到酒肆,找云萝一问,刘芷压根就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