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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纥鼹匆匆忙跑进地道,掏出一串钥匙,试图开铁笼外的锁,“难民死士涌进城了!平襄王的兵也攻进来了!你可趁乱逃走!”
仰在地上的回纥鸠惊坐起来,抓住铁栅栏,咧嘴兴奋地问:“回纥敞可是帮着平襄王一起杀进宫去了?”
“想什么呢,”回纥鼹打开了锁,将笼门大敞着,“他和那顾远征杀了作乱的死士,此刻正顾不得你,你快逃去吧!”
回纥鸠神情怔怔,并未动身,他抬头看回纥鼹,“你我平日私交不多,为何救我。”
“训练营里你是最末,我是次末,”回纥鸠露出同情目光,“但我知道是管事的苛待你,不是你能力不行,但因为有你的缘故,我那些年才不至于遭受痛苦,但总是心里对你愧疚。回纥敞还了我自由,我便也趁乱偷了他的钥匙,想着也还你自由。”
“你回纥鼹竟也有良心?”回纥鸠扯了扯嘴角。
“良心谁没有?如今回纥族长已死,你我便再无束缚,你就不想换个活法?”
回纥鸠摇头,继续躺回了地上,“你走吧,用不着管我。”
“你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回纥鼹高声提醒,“回纥敞已吩咐胡姬收拾行李,连夜便要动身回北境,离开前会关了所有地道,还要毁了机关!我听闻他临走前,会一把火烧了这胡姬酒肆!”
“他疯了不成?”回纥鸠不信,“他在长安偌大的产业,全不要了?我还要等着他拥平襄王当帝,为回纥族立功。”
“你装胡人装傻了不成?你本是中原人!回纥族立功又与你有何关系?有这时间,还不如想想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日子!何必活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回纥鼹轻笑,“何况就算平襄王称帝,就有我回纥族的好果子吃了?我算看透彻了,这天下的乌鸦都是一般得黑。”
见回纥鸠不再说话,回纥鼹也不打算再管他,“你愿逃不逃,人的命都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我已提醒过你,也算仁至义尽!莫到时候回纥敞一把大火,把你烧死了不成!”
到了傍晚,胡姬酒肆的胡姬们都已收拾妥当,就等着回纥敞发令,城内到处都是平襄王的兵,听说皇帝不见了,正全城搜索着。
陆遥歌刚和刘芷、富贵将皇帝抬到地窖里,皇帝却睁了眼,众人连忙恭敬跪拜,说明了原因。
皇帝的身体还虚弱着,倚靠在地窖的墙上想要喝水,陆遥歌只好爬到上面倒茶水,正好看到过来寻她的回纥敞。
大概是听到了地窖内传来的咳嗽声,借着房中微弱的灯光,回纥敞一眼就认出了坐在下面的皇帝来。
陆遥歌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异样,温声提醒:“回纥敞,你可莫要做傻事。”
回纥敞勾了勾唇角,“我的小掌柜,你我相识那么久,你竟还不了解我?见了天子,哪有不跪拜行礼的份?”
回纥敞说罢,走下了地窖的楼梯,膝头触着冰冷的石地,朝着阶下的皇帝郑重磕了三个头,沉声道:“臣回纥族族长回纥敞,有一计可迅速瓦解平襄王大军,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皇帝缓缓抬眼,并不认得回纥敞,试探问道:“原来的族长……”
“突发疾病,已经去了。”
皇帝虚弱点头,“你说的计策是?”
“平襄王曾大肆在北境招兵买马,先族长料事如神,担心这平襄王他日有异心,便有意让回纥的兵马被其收编进去,”回纥敞面上带笑,恭敬道,“因此,那平襄王的军队虽壮大,却有大半多是我族人,我只需拿我族兵符,那些兵便能任我差遣。”
回纥族的先族长早早就设下了这盘棋,当初想着待平襄王取了皇帝首级,他便用兵符让安排在平襄军的士兵倒戈,可惜却被那回纥鸠取了性命。回纥敞并不贪恋这中原的山河,却也有自己的打算。
“回纥族长年纪不大,胸襟气度不凡,我替中原的百姓们感激你,”皇帝面上淡淡笑着,问道,“你可有什么条件?”
回纥敞低声道:“臣不敢奢求荣宠,唯愿为回纥一族的百姓,向陛下讨一份恩典。”
“你但说无妨。”
“若此番能助陛下扫平叛贼、为君分忧,臣只求一事——恳请陛下赐回纥一族在大境之内的永久居留之权。此后凡我回纥族民,无论居于长安腹地,还是守于北境边疆,皆与汉人子民一视同仁,不复有异族之别,亦不得有官吏乡绅以任何名目苛待、欺凌、轻贱我族之人。”
皇帝听罢,撑着冰冷的石地微微起身,纵使衣衫微乱、身陷囹圄,目光却依旧坚定着,他看向回纥敞,沉声道:“好!朕准了!”
回纥敞朝皇帝磕了三个头后,又把陆遥歌拉了出去,刘芷见回纥敞从地窖上来,下意识掏出自己手帕,想为回纥敞擦额头上灰尘,见回纥敞要同陆遥歌讲话,持手帕的手在空中一顿。
陆遥歌看出端倪,轻轻把刘芷往回纥敞身前一推,“擦擦额头上的灰,毕竟是一族之长,不能失了威仪。”
刘芷又看看回纥敞,见对方没有拒绝,便快速上前轻轻掸去回纥敞额间的灰,转头温声同陆遥歌道:“遥歌,你们谈吧,我先出去了。”
“你不必出去,”回纥敞低头看向刘芷,温声道,“时间不等人,在行动前,我有话同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