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歌,我以后会回来看你的,”刘芷声音沙哑了,轻轻拍了拍陆遥歌的后背,“能跟他一起走,是最好的选择,我懦弱了那么久,一直被动承受着,如今终于可以做自己,遵从自己内心而活。”
陆遥歌吸了吸鼻子,看向回纥敞,叮嘱道:“你以后定要好好待她!”
“放心吧,”回纥敞接过刘芷手里的包袱,声音都温柔了,“我会对她好的。”
平襄军已灭,皇帝也回了皇宫,若一直留在长安,反而会让多疑的皇帝起疑心。
除了云萝留在萧泽身旁,回纥敞带着刘芷和全酒肆的胡姬上了马车,大家一一惜别,在胡姬酒肆的火光中缓缓离开。
回纥敞走前,给陆遥歌留了张纸条,待众人走后,陆遥歌才想起打开看,里头交代了回纥鸠的下场,原先在念奴桥差点掳走少女的,便是回纥鸠,他的确是左撇子,与陆遥歌当初判断的歹人特征不谋而合。
胡姬酒肆的火烧进去时,回纥鸠正仰躺在铁笼里,依旧兴奋地笑着,脑海里浮现的,是与回纥敞初遇时,回纥敞塞给他的一张饼……
回纥鸠同这把火一起葬在了胡姬酒肆里头,陆遥歌便再也不用担心再有无辜少女被莫名其妙地掳走。
第二日,长安落了雪。
宫里赐了毒酒,由顾远征负责带到澄王府,澄王一杯,老毒物一杯。
陆遥歌也跟着来了,先去见了澄王妃,澄王妃却与李梦楠齐齐跪在了陆遥歌面前,不为别的,只想在下初雪的时候,能再陪王爷在湖心亭看一场落雪。
“王妃折煞我了……”陆遥歌屏退了众人,想扶对方起来,“您刚怀身孕,怎可跪在冰凉的地上?”
李梦楠哭红了眼,一把抓住陆遥歌的胳膊,“遥歌,你有没有法子,可以不要王爷的命?”
陆遥歌回头,见四周再无旁人,便拉着澄王妃和李梦楠起来。
“有,”陆遥歌严肃看向二人,低声道,“王妃最善用毒,可有让人假死和失忆的药?”
澄王妃惶然大悟,连忙点头。
“王妃的父亲对我有恩,先是解救了客栈之困,又医好了我朋友的脸,我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回报他的恩情,”陆遥歌低头,轻轻叹气,“我和远征来前便商量好,刑部有死囚,待王爷和您父亲假死后,用死囚代替他们身份,再用马车送你们出城,便可保下他们的性命,只是委屈了王妃您,要从此放弃锦衣玉食的身份,同王爷做个寻常百姓夫妻,王妃可愿意?”
“愿意,一万个愿意!”王妃双眸含泪,手颤抖地比划着手语,“我本就是布衣,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我从未在意这些!只要能救父亲和澄烨的命,我怎样都可以!”
于是,半个时辰后,澄王妃与澄王相约在府中花园的亭子里看雪。
澄王妃穿上早早就准备好的红袍外套,澄王和寻常冬日一样,穿着王妃为他亲手定做的,他最爱的那件外套。
澄王面上带着笑,“听说宫里的顾大人来了?”
澄王妃点头,为澄王夹了一筷消灵炙,放于碟前,“我跟他说,我曾与王爷您有一场初雪之约,顾大人便答应等我们。”
澄王轻笑着摇头,“他倒是个大度的。”
澄王妃看向亭外的雪,那雪下得寂静,极美,仿佛可以容下天下间所有的叛逆和过错,她突然有些恍惚,睫毛颤了颤,“若就是这样,和王爷你共度白头,该有多好。”
“这有何难?”澄王蓦地站起身,向王妃伸出手,轻轻将她从座位里扶起来,二人走出亭子,一起踏雪来到了花园里边。
雪就在这时大了起来,一片一片的,落在彼此的肩头和乌发上,澄王低头看向澄王妃,手颤了颤,终究是没忍住,轻轻捏了捏澄王妃的脸,“静雪,我虽无法同你一起终老,但和你同站在这片谧雪之下,却是我此生最荣幸之事。”
“可你知道的,我想要的白头偕老,从不止这些,”澄王妃眼眶红了,双手附上澄王的脸,“说好的一辈子的。少一天,少一刻,少一秒,皆不可。”
“对不起,”澄王侧头,吻在王妃的手上,低头忏悔,“我本想让你做皇后的,想让你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可我却食言了……”
“傻瓜,你我相守多年,你知我从不是留恋贵权之人,”澄王妃的眼神温柔澄澈,似能融化所有的严寒坚冰,“这天下人皆说,女子如藤蔓,是要攀附在男子身上,凭借自己的夫君而尊贵。可你知道吗,澄烨,若没有情义连绵,没有至死不渝,要这场尊贵又有何用?若能和你相守终老,我宁愿不做这王妃,舍弃这一身名利枷锁,只跟你做一对寻常百姓夫妻。”
“是我错了,从头到尾,皆是我错了,”澄王恍然失笑,“人生如大梦一场,我一直执念与皇兄的斗争,总想着争他一头,以为与他作对便是与众不同,便是高他一等,我真的大错特错,我错在幸福喜乐明明就在眼前,却去追逐那些虚无缥缈的执着……”
“人生在世,谁能不犯错呢,”澄王妃抬起脚尖,温柔地拭去澄王脸颊的泪,“无论未来如何,我们夫妻二人荣辱与共,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永远都不离开。”
“静雪,我错了!”澄王突然像小孩子一般,将脸埋在了澄王妃的肩头。
可澄王妃从未责怪过他,只温柔地拍了拍他后背,同许久往常一样。
下人送来了两杯毒酒,澄王慌了一瞬,看向澄王妃“皇兄不是说只降罪于我,不怪你的吗?”
澄王妃笑着摇摇头,“我只想想陪你共饮。”
“不要,我不允许!”澄王直接抬手,将酒托的两杯酒全部饮了下去。
澄王妃将脸撇了过去,不忍心看对方。
澄王饮完酒,突然如释重负,温柔抱住了澄王妃,“静雪,若有来生,我们就做对平凡夫妻吧,我们盘个小店,我当掌柜,你当掌柜夫人,像顾远征和陆遥歌那般。我真真羡慕极了他们,皇权富贵有何用?能与相爱的人厮守终老,才是世间最顶要的……”
澄王没了声音,倒在了澄王妃的怀里,天上的雪依旧一片片落着,落在大地上,落在二人的头上,肩上,澄王妃突然失声哭了出来,轻轻抱着澄王,缓缓跪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