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说:“我认为应该让她实习期的老师和当时的剪辑组、审核员和领导负责。怎么不教好了再让她上镜?作为记者胡说八道也不跟台里报备,现在出这么大事儿,知道到处恶心人了…”
言外之意:石嘉佳走后门进来的,能力就是不行,现在也是自食恶果了。
刘鸿斌推了推眼镜:“亦之啊,你有情绪很正常,但不要带到工作中。你有什么证据,说你的稿子里没写章添?那么久了,谁也记不清了,该认咱就认吧~你放心,我们不会对你做任何处理!”
哟,这是开始威胁了。
不认就要被处理咯?
兴亦之冷笑,却面不改色:“我敢说出口,就代表我有证据。您这么说公平吗?她拿我的稿子名利双收,出问题了却要我担责?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吗?”
“你有什么证据?稿子就是你写的…”
兴亦之没兴趣听他瞎掰,反正大不了也就是被辞退,但她没做过的事她绝不认。
她一拍桌子,打断道:“不就因为石嘉佳家里跟你认识吗,你打什么官腔?你说我没证据,那好啊~我告诉你,稿子不是我写的。你如果想证明是我写的,你现在也要拿出证据!”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会议室顷刻安静下来。
原本沾亲带故这事是没人敢在石嘉佳和刘鸿斌面前说的,兴亦之直接舞到他们俩面前贴脸开大。
刘鸿斌被她说的脑袋一瞬间空白,随即反应过来:“你这有点不讲道理了,什么亲戚不亲戚的,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还是实事求是。你说呢老方?”
方政文喝了一口茶水,边点头边打马虎眼:“是,但亦之说的也没错。嘉佳享受成果,这恶果怎么就让我学生吃了?”他一脸语重心长地唱白脸,“老刘,咱做人可不能这么不厚道~”
事情再次回到原点。
刘鸿斌看明白了,兴亦之远没有外表那么柔弱,相反还很激进。如果他强制处理这件事,保不齐兴亦之就会做一些让他难办的事。但被架在这里,如果他搞不定兴亦之这么一个小记者,往后谁还会服他?
方政文欣赏地对她微微点头,兴亦之对他笑了一下。
方政文笑眯眯地打破平静:“嘉佳啊,你还年轻,应该脚踏实地往前走。前段时间我跟我学生的绯闻,也是你散出去的吧?”
石嘉佳桌下的手握成拳,面上镇定自若:“我没有…”
“诶~”方政文摆摆手,“我都知道啦,你还是太年轻了,凡事要不留痕迹的呀~这孩子,给人留了把柄还不知道呢。”
兴亦之靠在椅背,俨然已经什么都不在意。
她得罪了刘鸿斌,以后的路也很难走。
刘鸿斌老脸一红:“诶哟老方啊,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快给你方叔叔道歉!”
“别,咱们公私分明。工作时间咱们就聊工作,这声叔叔我暂时担不起。”方政文摆摆手,“老刘,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公然在社交平台抨击同事,属于内斗,这是职场大忌。方政文真不知道石家这两位是优渥惯了还是怎样,最基本的东西全忘了,亏她敢提。
但如果他们执意放着好日子不过,想要隐退,他可以成全。
刘鸿斌以退为进道:“老方,我是为了你们节目考虑。你说嘉佳作为一个早间新闻的记者,几百万的粉丝,号召力能不大吗?”他语重心长地转向兴亦之,“孩子,抱歉了。但为了大局考虑,你就受点委屈…毕竟她才是台柱子呀~”
言外之意:你不服,但你不是台柱,没资格拒绝。
石嘉佳听着这没什么漏洞的说辞,得意地看向兴亦之,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慌张。
可惜没有。
石嘉佳没想到兴亦之能这么刚,面对两位大领导时,气势也毫不落下风。
方政文点头:“这话有点道理,不过嘉佳的粉丝主要是靠她外接综艺积累的。节目收视跟她没太大关系,她出镜,收视也没涨多少~。”
刘鸿斌直接问:“老方,都耽误这么久了。你就别兜圈子了,你到底想怎么处理?”
刘鸿斌直接把难题丢给方政文,看他会不会为了选这个所谓的女学生而得罪他。
兴亦之看得清,尽管方政文看似在打马虎眼,但句句为她辩白,她绝不能让方老师为难。
她站起身,做好了一切处理的心理准备,但她的眼眶发红,问他们:“老师们,新闻三要素是什么你们还记得吗?”
刘鸿斌鄙夷地笑出声:“时效性、真实性和准确性啊,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东西,这孩子干嘛呢真是……”
“石嘉佳作为记者,作为一个传达新闻的中间人,却无中生有、颠倒黑白,而且断章取义地说出了未经证实的话去误导观众。她这样,是正确的吗?”
刘鸿斌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心虚,石嘉佳不可理喻地看着她身子微微颤抖,只觉得她疯了。
“去伪存真,是新闻人更是记者的责任。”兴亦之有些哽咽,声音却极其透亮,“但绝对不该像她这样。蹭热度、博流量,把所有人变成娱乐至死的工具。石嘉佳她配做一个记者吗?”
兴亦之的尾音上扬,听得石嘉佳莫名起了鸡皮疙瘩。这件事她理亏,绝不能在领导面前还嘴。
但新闻环境如此,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摒弃初心。
石嘉佳放平心态,她只为了生存而已,难说谁比谁高贵。
会议室一片安静,方政文显然被她的发言震撼。他知道,兴亦之是已经作好离职的准备了。
但他也清楚自己没看错人。
在这个全媒体时代,很多媒体已经被所谓的流量迷失双眼,为了迎合大众舍弃社会要闻,甚至为制造看点去伪造新闻。
民生问题难辨真假,观众意识被操纵困于信息茧房。
能不忘初衷、安心去做新闻的年轻人,极其稀少。
以兴亦之的外形条件,她大可以去一些传媒公司,远不止现在的待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转型幕后的过程中受尽刁难揣测,甚至甘愿奔波于别人所畏惧或不屑的灾难、意外现场进行采访。
兴亦之昂着头继续道:“方老师,您决定吧。无论怎么处理,我都没有异义。”
她有良心,亦有傲骨,绝不允许他人伤害她心中那片关于新闻的理想之国的净土。
说完,她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