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吃饱,荣钰铭倒了杯温水给她,一言不发地把桌上的饭盒收走。
诡异,太诡异了。
兴亦之吃饱了,又开始觉得他奇怪。该不会是吊桥效应吧?两个人刚经历了生死危机,她都心动了,荣钰铭或许跟她一样。
荣钰铭让出电脑的位置给她介绍:“在你的帐号播出可以吗?到时候会给你安排推流。专访大概多久?”
兴亦之看着电脑上让她眼花缭乱的分栏代码界面,觉得头晕:“因为要在后天的早间新闻插播,所以时长要控制在5分钟以内。”
“5分钟?”荣钰铭挑眉,“这样,你按你的想法做,你们台里5分钟专访正常剪辑,我这儿能保你完整播出。”
兴亦之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这句话说出口,似乎察觉不妥,但面前的姑娘眼睛里只有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其他。
她眯着眼睛笑:“那我要跟领导报备。”
“只要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我让团队剪片。我们这儿对舆论的敏感度把控不次于你领导,所以不会出事儿,放心。”
她担心时长,明白方政文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才在有限的节目时长内把本次事件专访的时间拉长到了5分钟。
一般新闻1分钟左右,重要新闻也要控制在3分钟。在不占用其他新闻时间的同时,方政文延长了新闻播出时间,去掉了几个广告,无疑损失了不少经费。
所以如果她做得不好,直接打了无条件信任她的方政文的脸。
原本她压力特别大,有很多受害者家庭需要更多的帮助,但在有限的时间里她没办法顾及所有人。现在有荣钰铭的授意和支持,无疑给了所有人平等的希望。
新闻人的责任之一,就是帮助社会去分担需要帮助群众们的困难,以自身的影响力帮助他们走出阴霾。
这一刻,兴亦之放下所有芥蒂,她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荣钰铭:“你懂节目策划吗?”
荣钰铭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崇拜,立刻拿起专业架势:“略懂,需要的话,我把策划团队找来?”
“可以吗?”
“当然。”
兴亦之点点头:“那等我写好,然后让你的团队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进步的细节就好。”
“挑刺儿吗?放心,他们擅长。”
兴亦之写了很久,才终于在晚上定稿。而她也总算明白,为什么荣钰铭的办公室那么大,还配了那么大的沙发。策划团队进来七八个人沙发都容纳得下,他们完全不说废话直接进入工作,开始给兴亦之细致的修改意见,以及可能引起争议的问题。
两版的内容策划与访谈问题修改完成,兴亦之把最终稿发给方政文审核。
不像其他打工人都是老板追着审方案,兴亦之直接卷领导,她才不管是不是下班时间。只要他下达了这个任务且重视度很高,她就会拿出一个认真对待的态度,绝不会随便做做。
方政文作为大领导,速度也十分给力,不到二十分钟就看完了全部策划案,直接通过。
兴亦之放松地关了电脑,摘掉了眼镜,用力伸了个懒腰。
虽是冬季,但兴亦之在这间办公室里穿着的是一件短款轻薄的浅色毛衣,随着她的动作变化,腰间露出了一截洁白的皮肤。
荣钰铭别开了脸,耳朵红着:“饿不饿?”
兴亦之怏怏地趴在桌子上,点了点头。
“想吃什么?”
“我想吃干煸芸豆,椒盐虾仁,还有冬瓜肉丸汤…”她此刻累极了,完全没有防备。胳膊下面是冰凉硬质的桌面,硌得她不舒服,但又阻挡不了席卷而来的困意。
“嗯,等着。”
留下这句话,荣钰铭离开了办公室,按了电梯下楼。他的身影投入夜色中,去不远处的生鲜超市买食材。
月光洒向洁白的雪地,偶尔反射路边的灯光,映得他的脸上洋溢着温柔的底色。他踩着雪,急急往前走,偶尔脚下打滑,荣钰铭也并不在意。
他拎着做好的饭菜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兴亦之已经睡着了。她伏在桌面上,均匀呼吸着,半张脸压着胳膊,露出恬淡的侧颜。
但她额头上的伤,还是让他很在意。
这一天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累坏了。
荣钰铭将保温饭盒轻轻放在一边,便到沙发旁将其折叠放平,一张沙发直接变成了一张床,从床下的缝隙里,他拿出了枕头和被子。工作忙的时候他偶尔会在公司住,枕头被子都有定期清洁更换。
他把人轻轻放在沙发上盖好被子,正准备放手的时候她突然抱紧了他的胳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荣钰铭用力过猛,被压到伤口,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兴亦之彻底清醒,撑起身子跟他拉开距离,说话时还带着未清醒的鼻音:“对不起对不起,你…你没事吧?你受伤了干嘛还动来动去,我们去医院…”
“没事儿,大夫都说我不用再跑医院了,你吃饭吧。”荣钰铭把保温饭盒放在沙发之间的桌子上,动作缓慢地打开餐盒,将几个分区轻轻置于桌面,“今晚你就睡这儿吧,别来回折腾了。洗漱用具和毛巾都买来了,明天我的团队也会帮你跟拍,化妆师也都有…”
兴亦之听得云里雾里,却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下意识地回了句:“好。”
直到吃撑她才放下筷子,想着他身上有伤要注意身体,她便开始收拾:“送去哪儿?”
荣钰铭不着痕迹地伸手接过,态度不容拒绝:“我来吧,你洗洗漱睡觉吧。”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兴亦之去了办公室的卫生间洗漱,而后倒头便睡。小小的一团,缩在被子里。
这一整天太过疲惫,无论是被王光头打,还是遇到大案,又或者阴差阳错拿到了大型事件的走访机会,高压的工作让她疲惫不堪,脑袋沾上枕头的一瞬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荣钰铭回来的时候,就见她睡下了。于是他默默地将另一个沙发拉成床,躺在她的对面。
他满足地看着她的脸,哪怕远远相隔着整整一个桌面的距离,他依旧甘之若饴:“晚安。”
第二天,兴亦之醒过来的时候,却直接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