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的身影逐渐逼近,面目逐渐在月色下显露出来。
待看清来人的面貌,我身旁的张楚岚身体蓦地轻松了一瞬,紧接着又紧绷了几分。
“你们这是?”老天师的低沉平静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师爷!”张楚岚瞬间切换了表情,挂上了那张熟悉的、人畜无害的笑脸。他迎上几步,语气里带着惊喜和疲惫:“您来得真快,我才通知您没多久呢!”
老天师没有回应张楚岚的话,只是静静地看了我们一眼,便迈步越过我们身侧,径直走向床边。
“小丫头,是你做的?”老天师在轮椅旁站定,开口问道。
张楚岚正想替我否认,我却先一步承认了:“对。”
老天师的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做了什么?”
张楚岚将我拽到身后,他的力气很大,大到我一愣。他将我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声音有些沙哑:“师爷,先前跟您发的那条短信,我发的时候是真觉得自己要死了。我求您保她,是因为她是我的人。”
“我们到的时候,田师爷已经昏迷了……我不知道您信不信,但如果您要追究她全性的身份……”
老天师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说话。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我陪她一起担。”
老天师沉默许久,张楚岚握着我的手微微颤抖。
那个总是弯弯绕绕,永远把自己的心包裹在一层又一层伪装下的张楚岚,此刻在害怕。
我看见了,他真的在怕。他怕自己刚刚用命为我换来的那一点生机,被老天师一句话碾碎。
我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心中有些钝钝的痛。
我挣开了张楚岚的手,从他身后走出来。他下意识想拉住我,我却已经站到了老天师面前,仰起头,对上了月色下老天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老辈子。”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差不多行了哈,别吓他了。”
张楚岚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夬!”
“我入全性是为了把张楚岚爷爷的尸体搞回来,田师爷的新手足是我用最近学的的小花招弄出来的。”我简短总结,顺便说了点无伤大雅的小谎,毕竟我很难解释为什么先前不替田师爷治疗,“你明明知道我不会伤害田师爷,还故意那样看他,不说话,把他吓得在那不住地抖。”
我转头瞪了张楚岚一眼,他一脸茫然。
我控诉着老天师的恶趣味:“你看看楚岚,他都快被你吓哭了!”
张楚岚为自己辩驳:“……我没哭。”
“你手都要抖成筛子了。”
“那是因为……因为……”张楚岚说不下去了,大概因为他终于注意到,老天师看我的眼神,根本不是看罪大恶极的全性的眼神,而是长辈看晚辈时,带着无奈和纵容的眼神。
老天师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小丫头,你倒是护得紧。”
“那当然。”我十分理直气壮,“把他折腾坏了,我嫁给谁去。”
张楚岚闻言,脸蓦地红了。
“所以小夬,你和师爷……”张楚岚终于回味过来,我和老天师之间比他想象中熟稔得多。
我向张楚岚眨眨眼睛,故意卖关子:“留到坦白局再讲吧。”
接着,我转头望向老天师,斟酌半晌才开口:“田爷爷的命运,本该在今夜断绝,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可能是被他的心病逼上了绝路……我们毕竟是小辈,对田爷爷的过去知之甚少,即使我们今日将田爷爷强留于世,后续如何解开他的心结,还是得靠老辈子你了。”
老天师颔首,叹道:“辛苦你了,小丫头。”
“没关系的,这是我们该做的。”我蓦地想起一些注意事项,补充嘱咐道,“老辈子你也明白,死境逃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就算田爷爷自身心态的问题解决了,仍会有业力牵扯……你得帮他一把,否则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老天师已然明白了我的意思,微微点头:“算算时间,我的徒弟们快到了,你们两个先走吧。”
老天师都赶我们走了,差不多也是表态,他会帮我们把今晚的事给压下来了。我向他道过谢,便拉着沉默的张楚岚离开了。
我拉着张楚岚跑了一阵,离田晋中居所有好一段距离后,才慢下脚步,转身搂住张楚岚的脖颈,开心地向他邀功:“咱们把田爷爷救下来了!怎么样?开不开心?”
张楚岚半晌没说话,眼里有太多的情绪闪烁,后怕、庆幸、疲惫,还有沉甸甸的复杂。
“怎么不说话?”我凑上前,轻轻啄了一下张楚岚的唇。
张楚岚叹气,伸出双臂将我环住,将头靠在我的肩上:“小夬……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那可就多了,我都怕我坦白了你会打我。”我轻笑出声,想起自己先前套马甲的事,还怪不好意思的,“咱们彼此彼此啦,你还不是也有很多事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