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的是,这方法属于治标不治本,就算我换个身体,只要我一天还想掺和张楚岚的命运,便一天都逃不过此界天道的窥视。
“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还有一个,就是回我原来的世界。”我叹了声气,“离开以后,这个世界便很难吸取我的道则了。如果链接仍未断开,我可以请我厉害的小伙伴们帮我斩断因果。”
“两个方法,第一个,死。第二个,回你原来的世界。”冯宝宝的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我点点头:“目前是这样。”
“张楚岚不会同意你死嘞。”冯宝宝想了想,又说,“回你原来的世界,你还可以回来不?”
“可能很难,我找不到能承载我意识的肉身。”我摩挲着指间的蝴蝶戒指,“……我探查过了,在这个世界,其他能承载我意识的肉身,离如今时间最近的一个,都已经在十来年前入土了。”
“第一个办法,你会死。第二个办法,你会不见。”冯宝宝像是在自言自语,“张楚岚哪个都遭不住。”
我长叹一口气:“我也知道啊,所以都不敢让他知道。”
冯宝宝忽地问我:“你原来的世界危险不?”
她这个问题给我问懵了,我回忆了一下元魔界,隐约记得,我离开前,就现实层面上,好像不少国家都乱成一锅粥了,我们华国虽然大环境紧张,总的来说却还算和平的。玄学层面上,再鸡飞狗跳也不关我啥事,我长期的任务只是吃饭喝水升级而已,离灵能再现后,我正式亮相世界的节点还早着呢。
“挺安全的,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上班真苦真累,钱永远不够花,还有不知道喜欢的人到底喜不喜欢我吧。”我老老实实给了个客观答案。
“那你为撒子不走?”
我停滞了摩挲蝴蝶戒指的动作:“……舍不得。”
“舍不得张楚岚?”
我点点头,扭扭捏捏道:“我跟他一起发过誓,是生是死,我们都要在一起,再也不分开的。”
“你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你。你走了,他遭不住。你死了,他更遭不住。”冯宝宝忽然转过身来,认真地望向我,“那我问你,你想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不?”
“想。”我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声音有点哑,“我还没见到他成老头的样子呢。”
“那就留下来。”冯宝宝一脚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启动,“你舍不得他,他舍不得你。你们两个都舍不得,那就想办法。想不出来,就一直想。想到最后一天,还是想不出来,那就最后一天再说。”
“我会帮你嘞。”许久后,她补上了一句。
“嗯,谢谢你,宝宝。还有……还是麻烦你保密。”
“晓得了。”
等到了风家,如我所料,风星潼并没有查出什么,他一脸歉意地看着我,我却凝视着他身边的灵,那是上次我在二世祖王并那儿救下的老爷爷,之前听八卦,他是当世医者中的“大国手”王子仲,是治疗外伤的圣手。
看着看着,我的脑海里又是闪回一些残缺的奇怪幻景,我能明确感知到,那些幻景碎片,并不是我的经历。整合信息后,我明白了,我应该向他说一句话。
“你已经见过她了,1944年春天,一个茶馆里,你记得的。”我不懂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心里闷闷的,也许是在可怜他的执念。
我不知道那些记忆碎片从何而来,不知道那记忆中的疯狂偏执的女人是谁,亦不明白她为何会那样痛苦疯狂,只知道眼前的王子仲似乎是她心中一份特别的柔软存在。而王子仲因执念深重,愿以魂魄之姿,强留于世,也要再见一面,得到其亲口认证的人,大概就是她吧?
当风星潼惊骇追问时,我只摇摇头,告知其更多的信息我也无从知晓了。而后,我便和冯宝宝一起告辞离去了。
王子仲的执念如此沉重动人,最终也算是有个结果了。可我的执念呢?似云如雾,朦胧不清,兴许绵绵无绝期。
张楚岚,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楚岚。”我将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轻声开口:“我教你修行吧。”
我怀里的张楚岚身子微僵,动作很轻,轻到很难让人察觉,可我还是察觉到了。
“你的那些神奇的手段吗?”张楚岚头也不抬,脸仍是埋在我胸前,声音懒洋洋的,但我知道他在认真听。
“不是……那些只是术,不过是些微末手段,没什么意思的。”我戳了戳他的脸,“我要教你的,是如何寻到你自己的真道。”
“千秋难醒梦,众生迷其中。生而如梦傀,糊涂此世空。”我抚摸着他的脑袋,声音飘忽,“寂灵之人,灵性不启,不知自我,循规蹈矩。活不明己,死不知义,一生之中,皆如傀儡。乐不知其真假,恨不明其虚实,耽溺幻梦,长陷苦海。”
“楚岚啊,你明白你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真正所行之道是什么吗?那是你换了身份,换了命运,甚至换了世界,一切都变了,都永远不会变的东西。”
张楚岚没动,脸埋在我胸前,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才闷闷开口:“这么玄乎?”
我轻拍他后脑勺:“好好听。”
“听着呢。”张楚岚含糊地说,更往我怀里钻了几分,“换了一切都不会变的东西……你是说,不管我是张楚岚,还是别的什么人,不管在哪个世界,我想要的都是一样的?”
“差不多。”
张楚岚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闷闷的,带着点自嘲:“那我可能是个很没出息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刚才想了好久。”张楚岚抬起头,下巴抵着我胸口,仰脸看我,“我想不出来。”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在我腰侧画圈:“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要夹着尾巴做人,要做个普通人,把自己藏起来……后来遇见了你,要跟你好好过日子,要让你幸福。再后来遇到宝儿姐,要帮宝儿姐找到她的家人。”
“要么为了现实所迫,要么是为了别人,请问小张同志,你自己在哪里呢?”我轻轻捏着张楚岚的耳垂,柔声道,“你要把自己放在眼里,直视你自己呀。”
张楚岚愣了一下,手指停在我腰侧,不动了。
“我自己在哪里……”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停滞了很久,才继续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怅然的样子,让我的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样,蓦地一阵生疼。我凑上去,轻轻吻住了他的唇:“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咱们慢慢想。”
爱之深则为之计远,传道张楚岚,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这样我在或是不在,他都能自己坚持走下去,我也再不用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欺负他。
可什么时候张楚岚才能找到自己的真道,从此只为自己而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