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不算长的睫毛轻颤着，将自己对于邪月三人的想法以及几个想到的作战方法细细地讲述给大师，他甚至表示有信心能够找到破解邪月和胡列娜武魂融合技的方法。

至于沈凡，唐三的双手交叉不自觉地摩挲着，“只要尽可能地拖延比赛，沈大哥的身体就会先顶不住的......”他顿了顿，语气萎靡下来，低声，“正因如此，我真的，很担心沈大哥......”

他不觉得沈凡真的会背叛史莱克学院、背叛养育他十多年的亲人，所以比起担心魂技会不会被沈凡透露给武魂殿，他更担心的沈凡的身体，“老怪物警告过沈大哥，一旦他的魂力达到六十五级，他就再也不能用出全力，不然体内那些外溢的魂力会危及他的性命。可老师，您也了解他，如果不逞能，他就不是沈凡了。”

大师也是无奈地轻轻摇头，“怪我，武魂缺陷的问题折磨他太久，我却还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唐三连忙安慰老师，正想再说什么，忽然心中一动，开口问道：“老师，您知道沈大哥体内的魂技，究竟是谁下的吗？”

大师沉默了许久。唐三隐约听见一声叹息，其中百感交集，“是他的……父亲。”

唐三的眼睛微微睁大：“父亲？可、为什么？”

大师坐直了身子，第一次向唐三讲起沈凡的身世。

“我还在蓝电霸王龙家族的时候，为了研究武魂，独自前往森林中心，结果被魂兽袭击受了伤。正巧被前来狩猎魂兽的萧芸所救，我们便是在那时结识的。”玉小刚追忆道，“萧芸，也就是沈凡的母亲，是武魂殿的长老，自幼生长于武魂殿。”

“萧芸对研究魂兽很感兴趣，她似乎很喜欢魂兽，对魂兽也总是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所以我们偶尔会约在森林里交流讨论一些课题。只是有一天，我再次与她碰面时，她的眼睛很红，像是跟人吵了架。吵架的原因，是她的好友不认可她对待魂兽的态度。”

说到这里，玉小刚忽然停住，抬头看向唐三，反问道：“小三，你觉得魂兽会有人类的情感吗？”

唐三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紧张。好在玉小刚并未察觉，他点了点头：“有，沈大哥的狮子很通人性，不是吗？”

玉小刚却摇了摇头，表情严肃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换个说法吧——我相信你也听说过十万年魂兽化形。化形之后的十万年魂兽，你是把他当作人类看待，还是魂兽呢？”

唐三怔住了。

“如果有机会去狩猎十万年魂环，你会对已经化形的魂兽下手吗？”

唐三张了张嘴，说不出答案。

玉小刚苦笑：“我当时的反应和你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因为我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十万年魂兽对那时的我来说太遥远了。而这件事，也正是她和朋友吵架的根源——她爱上了一个化形的十万年魂兽。”

唐三的震惊溢于言表。

“沈凡的父亲，沈清人，是十万年紫霆狮化形。”玉小刚回忆着当年萧芸幸福的模样，心中隐隐作痛，“两个人也是在林中相识、相恋。我和萧芸相约研讨时，偶尔也能遇见沈清人，不过最初我并不知道他是魂兽。直到某一年，武魂城发生了一件极其轰动的事——一头巨大的狮子从林中冲出，杀伤无数。”

唐三不敢相信。他确实曾在某些书籍中见过这个记载，可还是忍不住说：“可……那真的是沈叔叔吗？会不会是武魂殿为了狩猎十万年魂兽而编造的谣言？”

“不是谣言。”玉小刚苦笑，“这件事之后，萧芸特意写信告诉了我。她在信中说，沈清人会失去理智伤人，完全是因为她。她对此愧疚万分，决定离开武魂殿，后半生跟着沈清人待在森林中，再不出山。”

“因为萧阿姨？”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信中没有提及，也许是不能往外说吧。”玉小刚道，“自那以后，我和萧芸再无联系。再去森林做研究时，也再也没有碰到过她。”

唐三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后续，声音沉了下来：“武魂殿不会善罢甘休……这完全是最好的狩猎理由。”

“是。”玉小刚合上眼，“以此为由，武魂殿对林中的魂兽展开了大规模猎杀。说是为了保护武魂城子民的安全，实际上不过是为了给武魂殿的魂师批量筛选魂环罢了。当然，最终目的，是沈清人的十万年魂环。而结果显而易见——他们得手了。”

玉小刚睁开眼：“十八年前的那一天，是我和萧芸最后的交集。她把沈凡交给了我，最终还是选择和沈清人死在一起。”

唐三没有想到沈凡的身世竟然如此沉重，不过这样的话，曾经很多奇怪的地方都能讲通了，比如眼盲那段日子怪异的敏锐，还有去星斗大森林狩猎时的反常......只是，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得到答案，“那，沈大哥的武魂缺陷？”

“是沈清人的魂技。”玉小刚说，“萧芸在把沈凡交给我的时候告诉我，这孩子不会再像他的父亲那样失控，所以我推测，沈清人为他下了一道桎梏，应该就是他心口的这个魂技，为了限制他的魂力。”

“沈凡有沈清人一半的血脉，沈清人应该是怕他继承了自己的兽武魂变得容易失控会去伤人，才为他做了这么一道保险，但他没想到，沈凡并没有继承他的武魂，觉醒的反而是变异的紫霆，这才......”

玉小刚第无数次低声叹息，没有继续说下去。

唐三沉默着，脑海中却翻涌不止——那道桎梏，本是父亲希望孩子融入人类社会的保险，却因为觉醒的偏差变成了一把折磨孩子十几年的枷锁，锁住了沈凡今后的魂师之路。

唐三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不由得想起了沈凡离开前笑容，他一直以为那笑容真的是释然，可现在才明白，或许那不是，那是一个人被命运开了玩笑，却连抱怨都不知道该对准谁的无措。

“老师。”唐三的声音有些哑，“这桎梏...真的解不了吗？”

玉小刚没有出声，唐三明白了。他垂下眼，手指慢慢攥紧。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所以沈大哥去武魂殿……”唐三缓缓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问老师，“是为了解开这道桎梏？”

玉小刚依旧没有回答，唐三却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

武魂殿有最全的武魂研究资料，有最顶尖的魂师，还有——当年亲手策划猎杀沈清人的那批人。他们了解紫霆狮的血脉。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魂技的构造。因为那是他们曾经试图破解的东西。

沈凡或许是知道了什么，或者被许诺了什么，才会选择离开。他不告诉老师，不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去了那个地方……

唐三闭了闭眼。他不赞同沈凡的做法，但他忽然不那么因为沈凡的离开而生气了。

因为如果换作是他，被一道看不见的锁困了十几年，忽然有人告诉他那里有钥匙——他也会去的，不管那个地方有多危险。

“老师。”唐三睁开眼，目光已经变得平静而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他带回来，这次比赛，胜利的一定是史莱克学院！”

玉小刚看着他，这一次没有叹气，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露出了少见的温和的笑容，“我相信你们。”

唐三站起身，向老师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房门。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些，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廊下，仰头望着那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忽然看向武魂殿学院战队的休息住处，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连风都没能听清。

“沈大哥，等我。”

然后他收回目光，抬步走进夜色里，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