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破风声从侧面袭来。沈凡侧身避开，同时反手一道雷光劈向那个方向——电光在红雾中炸开，照亮一瞬。沈凡看见了，唐三站在不远处，双手正稳稳架住邪月的月刃，八蛛矛在背后张开，缓缓律动着。而唐三的双眼中，隐隐有着紫金色的光芒流转。

沈凡顿时了然——看来唐三能在妖魅领域中来去自如，靠的不是感知，而是那双眼睛。

雷光消失，视线再次模糊，只有耳边不断响起的金属碰撞声显示着唐三正在同邪月争斗着，沈凡觉得自己没时间在这红雾中发呆了，他需要尽快脱离红雾支援焱。

唐三并不让他如愿。

即便这方有被邪月压制的迹象，唐三仍旧会分神出来用两根蛛腿来限制沈凡的移动，沈凡没有武器用来抵御满是毒素的蛛腿，只能一边躲避一边用雷电朝着蛛腿和蛛腿的来源释放紫霆，别提有多憋屈了。

不过唐三虽然看起来是一拖三，但实际上他为了限制沈凡去支援，只能用剩下的六根蛛腿来和邪月的月刃周旋。邪月的月刃比唐三想象中的要强大，八蛛矛每次和月刃碰撞都会留下一丝痕迹，逐渐的，唐三在和邪月的对峙中占了下风。

而这边沈凡被唐三缠的格外烦躁，唐三冒着被邪月在身上划出伤口的风险都要黏住他不让他脱离红雾，若不是自己的魂力也被邪月的武魂融合技压制，怎么会在这里受这种气。

想到这儿，沈凡甚至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也太缠人了，我跟幽冥白虎打完再来跟你打行不行？”

“不行。”在被月刃切掉一小段蛛腿的痛哼中，唐三竟然还有心思认真回应沈凡的抱怨，只是他的话音刚落下，缠斗声再次响起。

得，老子不跟你玩儿了。

被气乐的沈凡深吸一口气，第六魂环闪烁，黑色的光芒在红雾中格外醒目，紫色的电光包裹上他的全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跟他讲什么废话，直接冲出去。

但就在他准备释放魂技的那一刻，沈凡突然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他愣愣的垂眸，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今日的魂力消耗似乎差不多到极限了。

比赛开始之前沈凡就已经用了一次第六魂技为了抢夺先机，但被唐三防了下来，第六魂技主打速度和麻痹作用，威力虽然没有第五魂技大，但魂力消耗量却不小。再加上中间大量的落雷和抵御唐三八蛛矛时的第五魂技，他可用的魂力不多了，再用下去就会牵扯到后遗症从而影响比赛中的反应能力。

但沈凡没有犹豫，身体可以再养，比赛可就只有一次。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深处——那块头骨静静嵌在那里，像是沉睡的猛兽。他调动魂力轻轻一触，一股清凉瞬间从额头扩散开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体内的滞涩感消失了。

那道一直压在他身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桎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撬开了一道缝。魂力重新变得流畅，甚至比平时更加汹涌，从经脉中奔涌而出，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狂躁。

沈凡没有在意，他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强。

第六魂环再次亮起，这一次没有半分迟滞。黑色的光芒在红雾中炸开，紫色的雷电包裹住他的全身，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朝红雾的边缘冲去。

唐三的蛛腿从侧面刺来，试图拦截。

沈凡没有躲，包裹着身体的强劲雷电与蛛腿碰撞，爆出一串火花。唐三闷哼一声，两根蛛腿被震得弹开，身体都能感受到一阵麻痹感。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沈凡的身影已经冲出了红雾，速度快到连紫极魔瞳都只捕捉到了一道残影。

“沈大哥——”唐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焦急，似乎正在说着什么。

沈凡没有听清，也没有回头。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阳光刺目，广场上的战局一目了然。

幽冥白虎正与焱缠斗在一起，戴沐白和朱竹清的配合几乎天衣无缝，但焱的防御力实在惊人，一时半刻谁也奈何不了谁。马红俊和小舞在一旁策应，宁荣荣和奥斯卡则被保护在最后方，九宝琉璃塔的光芒不断闪烁，为队友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增益。

沈凡抬手，四五魂环同时亮起，紫色的雷电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直奔战斗中的戴沐白而去。

“戴老大，小心！”不知是谁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戴沐白猛地回头，沈凡已经出现在他面前。雷电在两人之间炸开。戴沐白双臂交叉，白虎金刚变全力催动，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但他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整个人被震退了数步。朱竹清的身影从侧面闪出，幽冥灵猫的利爪朝沈凡的后颈划去，速度快如闪电。

沈凡没有回头，第三魂环瞬放，一道雷电屏障在身后炸开，将朱竹清弹飞出去。

“竹清！”戴沐白怒吼一声，虎目中满是血丝，再次朝沈凡扑来。

沈凡侧身避开，同时数道落雷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戴沐白肩头。白虎金刚变的防御力再强，也扛不住魂力全开的紫霆正面轰击。戴沐白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肩上的虎纹魂骨光芒黯淡了几分。

焱趁势加入战局，一团炽热的火焰从掌心喷薄而出，将戴沐白和朱竹清同时笼罩在内。马红俊的凤凰火焰从侧面袭来，与焱的火焰碰撞在一起，两种火系魂技相互吞噬，炸开漫天火星。

沈凡没有停手，他的身影在广场上飞速移动，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紫色的电光。奥斯卡的飞行蘑菇肠让史莱克众人拥有极快的速度，但此刻的沈凡不同方才，这次的落雷覆盖范围实在太广，一道道雷电从天空劈下，总有那么一两道会猝不及防的劈在他们身上。

宁荣荣的九宝琉璃塔光芒大放，全力为队友提供防御增益。但沈凡现在的目标已经不是她——他一次次冲向戴沐白和朱竹清，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压制住幽冥白虎的发挥。

小舞试图近身，被焱的火焰逼退。马红俊的凤凰火焰虽然猛烈，但魂力消耗巨大，几次交锋之后已经开始喘息。戴沐白被沈凡四五魂技连续轰击，白虎金刚变的防御力再强，也扛不住这种程度的消耗。

幽冥白虎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沈凡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他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畅快过——魂力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涌出，每一道紫霆都比平时更加狂暴，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头骨的清凉感一直包裹着他，将所有的疲惫和疼痛都隔绝在外。

终于停手时，他听见焱在身后喊了什么，没听清。

他看见戴沐白终于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看见小舞同样体力不支却还挡在宁荣荣身前，沾了血的脸望着他，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看见史莱克学院战队其他六人的阵型彻底散开，再无聚合可能。

赢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时候，沈凡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花。

他眨了眨眼，视线却没有变得清晰。相反，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水雾。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低头一看，满手的血。

沈凡愣住了。

这是谁的血？这些血从哪儿来的？我的吗？是眼睛？鼻子？还是耳朵？

沈凡感觉不到疼痛，头骨正在尽职尽责地工作着，将他身体的警报全部压下。但他看见自己的手在抖，看见自己的衣襟上已经染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并且逐渐扩散。

身后传来邪月和胡列娜的声音，武魂融合技解除了。

沈凡缓缓转过身。他看到红雾正在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在广场上，领域中的三人身影逐渐显现。邪月和胡列娜虽然都是面色惨白，但依旧站着。而唐三倒在地上，身体已经被鲜血染红，正在微微抽搐，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看起来狼狈至极。但沈凡看到了他的眼睛，唐三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可，那双眼睛在看到沈凡的瞬间，骤然失去了所有光彩。

空气在这瞬间诡异的沉默着，沈凡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双腿一软，沈凡听见自己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视野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唐三发了疯一样想要朝他冲过来却挣扎着站不起身的身影。

好惨的表情。

沈凡不合时宜的想。

好像他的整个世界崩塌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