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又养了几日,伤好得差不多,也算能下地了。
胸口不再疼,魂力也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沈凡试着调动过一次武魂,紫色的电光在掌心跳动,比比赛时稳了不少,但唐三看见后脸色发白,沈凡便没有再试。
唐三每天都会来。
端粥,倒水,陪他说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今天的天气,院子里的树,沈凡的身体状况,自己的修炼情况以及狮子在几天前离开的事情。若是沈凡问起以前的事,他就挑一些不疼不痒的讲,讲完了补一句“不记得也没关系”。
沈凡觉出了什么,渐渐也就不再问了。
唐三每天还会在院子里修炼,昊天锤挥动的破风声和砸在什么上的闷响从早到晚都不停息,震得小院的土墙都在发抖。沈凡靠在床头,听着那一声声沉闷的巨响,能想象出少年在唐昊的指导下认真挥锤的模样。
说起唐昊,沈凡从武魂殿书籍的记录里瞧见过,见到真人还是第一次。怎么说呢,比想象中的要......更加颓废?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
这一天,唐三照例在院子里修炼。昊天锤的破空声一声接着一声,沈凡听了一会儿,正要闭眼,门被推开了。
唐昊走了进来,沈凡赶紧坐直,看着男人的脸道了一句“前辈”。
唐昊今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日精神了一些。他拖过床边的矮凳坐下,动作很大,木椅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和唐三在时的小心翼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凡靠坐在床头上,看着这个不常出现的男人,等他开口。
唐昊也没有寒暄,直接说,“过几天我们准备走了。”
沈凡微微挑眉,倒也并不算诧异,只是问,“去哪儿?”
“那小子的去处。”唐昊朝院子里扬了扬下巴,“我给他安排了修炼的地方,离这儿大概半个月的路程。”
沈凡没有说话。
唐昊看着他,那双和唐三如出一辙的眉眼间,带着沉甸甸的情绪,沈凡没太看懂。
“大赛结束后,比比东说过你的去留由你自己决定。”唐昊的声音很低,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现在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姑且问你一句——你是跟我们走,还是回武魂殿?”
沈凡靠在床头上,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院子里,昊天锤的声音停了。
沈凡偏过头,看向窗外。唐三站在院子中央,昊天锤垂在身侧,没有回头,但脊背绷得很直。
听力还挺好,沈凡想。
沈凡沉默了很久。
脑海里划过很多画面——萧迟的话,自己的记忆,唐三讲的那些他记不得的故事,狮子趴在他脚边发出的呼噜声,唐三把脸蹭进他掌心时睫毛扫过的触感,还有少年每天端粥进来时、眼睛里的光。
但最后,他想起的是一张脸。
一张被封在水晶棺椁后、表情安详、从未张开过眼睛的、恬静的面庞——母亲还在等他。即便沈凡觉得希望渺茫,但被盖棺定论前,沈凡也做不到放弃。
他收回目光,看向唐昊。
“我......回武魂殿。”他说。
唐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凡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唐三没有进来,他站在院子里,背对着房门,一动不动。昊天锤垂在身侧,锤头几乎触到了地面,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没有抬手去理。
“理由。”唐昊说。不是质问,是陈述,像在确认什么。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沈凡还没忘记萧迟告诉过自己母亲的事情要保密,有些愧疚道,“抱歉前辈,具体是什么事情请原谅我无法告知,但绝不会威胁到唐三和史莱克学院。”
唐昊盯着他,沉默。许久,唐昊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处,动作还是一样的大,声音还是一样的沉,“行,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小子找了你很久,这次别让他等太久了。”
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沈凡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很慢,从院子中央走向门口,然后停下来。
门没有开。
沈凡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能感觉到门后面站着一个人,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犹豫,在呼吸,在把想要冲进来的冲动一点一点地压回去。
沈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门还是没有开。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渐渐远去的。
沈凡低下头,脱力般呼出了一口气。
往后的几天,唐三的话都很少。
人还是照常过来喊他吃饭,但不怎么开口了。沈凡问什么他答什么,答完了就沉默,沈凡找了几次话题,见他不想说,也就不问了。
走的那天早上,唐三没有进来喊他吃早饭。
沈凡收拾好东西推开门的时候,唐三就站在院子中间,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他的发梢沾了一层薄薄的露水,不知道站了多久。
沈凡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