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的红色雾气从杀戮之王身上骤然释放,庞大的气息令三人不得不飞快后退,一直退出数十米才勉强能够承受得住。邪恶冰冷的红色波纹缓缓散开,眨眼功夫就已蔓延全场。
三人警惕着从杀戮之王身上散发出的红光,但很快,他们发现,这红光虽然带给他们巨大压力,但针对的却不是他们,而是周围的看台。
看台上原本因为杀戮之王降临而异常兴奋狂欢的堕落者们,随着红光的降下,逐渐变得安静而呆滞,再有呆滞变成充血的红,时间不长,当那红光在整个地狱杀戮场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时,痛苦的惨叫声开始从最先接触到红光的人身上响起。
受到红光影响,那些堕落者仿佛像是疯癫了一半,拼命着抓着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
皮肤翻卷、鲜血四射,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内脏都从体内掏了出来。整个疯狂,直到生命的终结才会停止。发生这样变化的堕落者越来越多,直到蔓延全场。
尽管沈凡已经在这杀戮之都经历了无数场杀戮,可面对眼前这种大规模的恐怖局面,他的脸色还是越来越惨白,体内杀气越来越有压制不住的感觉了。
他捂住嘴,干脆地合上了眼。等到再次睁开眼时,整个赛场已经变得寂静无比,现在除了他们三人和杀戮之王,此地已经再没有一个活人。
遍地的鲜血流入场内,地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道凹槽,血流顺着凹槽注入其中,渐渐的,在地面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血红色图案。
在血红色的吞噬下,沈凡感觉脚下一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所有感官在这一刻被全部封闭,这种自身无法掌控的感觉令他心中产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身上的杀气汇聚成一层淡淡的白色波纹将他的身体保护在其中。
沈凡这片虚幻中目不能视,耳不能听,他尝试张嘴,同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他努力的尝试着身体的哪个部分能不能动一动的时候,突然,一些画面从他思维的最底层飘了出来——是在地狱杀戮场比赛时候的画面。
在杀人比赛中战斗的画面一幕幕在脑子里重现。那些被他砍碎的对手,那些喷涌的血,那些临死前的哀嚎,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从黑暗中浮出来,围着他转。明明感知已经被全部屏蔽,沈凡却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双目逐渐泛红,连虚幻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明明感受不到痛苦,他现在却觉得他在痛苦之中挣扎。
还好,思维里,还有仅存的一丝理智,它像一根细线,正绷在意识的边缘,随时都可能断。
那根绷紧的线正提醒他,不要再想这些东西,再想下去一定会疯。但他控制不住,那些画面自己涌上来,跟决了堤的水一般,根本挡不住。
就在他觉得那根线快要断的时候,他忽然在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中看见了唐三。
蓝发蓝瞳的年轻人站在场上,踩着那些令人作呕的碎块对他伸出手,告诉他“该回去了”。
沈凡的思维停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痛苦似乎在那一刻变轻了,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地把唐三的脸从记忆里翻出来。
唐三给他包扎时低垂的睫毛,唐三靠在他肩膀时平稳的呼吸,唐三对他说“我会护好你”时认真坚定的表情......
他把那些画面一张一张地从脑子里翻出来,把那些杀人的画面往旁边挤。血腥的画面还在,但没有刚才那么多了,取而代之的是唐三的脸,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多,宛如一张网,把那些疯狂的东西兜住了。
痛苦从撕裂般的难忍变成了钝钝的闷胀,还在,但没有刚才那么难以忍受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荡,所有感觉重新回复,周围的血光逐渐淡化了下去。
沈凡和唐三几乎是同时清醒的,他们的目光落在彼此身上。
唐三立刻跑过来检查沈凡的情况。
沈凡看唐三面色如常就知道他没事,松了一口气。倒是沈凡的精神不振让唐三十分担忧,沈凡搂住唐三结束他翻来覆去的检查,蹭着他的脸颊笑道,“真没事,还得多亏了你。”
“嗯?”
唐三没听明白,但沈凡提醒他现在不是开小差的时候。两人把目光放在一旁的胡列娜身上时,才发现她有些不对劲。
胡列娜垂着脑袋,身上释放着一层淡淡的血雾,整个人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身体周围,白色波纹不断在波动中增强,身体正在剧烈的痉挛,似乎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唐三心中一动,走过去,抬起右手按在了胡列娜的头顶。一股沛然纯净的生命气息顺着手掌传入胡列娜顶门,在那淡淡的蓝色光芒波动之下,胡列娜颤抖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眼中血色也随之褪去。
沈凡诧异,“这是什么魂技?”
唐三笑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是领域,晚些时候我再给你好好解释。”
胡列娜这时候也清醒了过来,她看向唐三,声音因为痛苦变得沙哑,“多谢。”
唐三点头回应。
待到胡列娜调整好气息,他们才一齐开始打量周围。
仔细一观察,三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情形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险恶得多。
周围的一切都看不太清楚,皆是一片淡淡的血红色。他们现在正站在一个直径为五米的圆形平台之上,而在平台之外,除了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就只剩下一条宽度不到半尺,仅能容纳双脚同时站立宽度的细长小路通向未知的黑暗,而它同样也是这个平台上唯一一条通向外界的路。
唐三环视一周,和沈凡对视一眼后,匍匐在地往平台下面的深渊望去,不出几秒他便翻身跃起,看着沈凡和胡列娜两人,表情有些怪异,“下面都是血,或者说是一汪血池。”
胡列娜听明白了,“那些堕落者上交的,和那些祭品的血。”
沈凡微微皱眉,看着唐三,“我记得你杀戮之都依靠人血里的毒素控制堕落者,那这里岂不是整个杀戮之都的核心位置?”
唐三点点头,“或许,这里甚至是杀戮之都那奇异领域的能量源泉。”
他们又探讨了一些这些血在杀戮之都的真正作用,但最终还是只能回到“如何从这里出去”这一话题上来。三人对于人血毒素的猜测让他们放弃了从血池中找路的想法,目光再次落在那条窄路上。
既然决定了从这里走,三人便在圆台上坐了下来,宁心静气,调息。没人知道之后要面对什么,保持最佳状态才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整整一个时辰,他们都在修炼中度过。在这地狱路之中,他们的魂技依旧被那种莫名的力量所压制了,能够凭借的也仍旧只有在杀戮之都内自保的手段。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人睁开了眼,互相对视一眼,站起身。还没等沈凡张口,胡列娜作势就要脱掉自己的外衣,沈凡连忙喊住她,“等会儿等会儿!我们俩的衣服就够用了!”
他们确实想到一块儿去了,要在这条窄道上一齐走,最好是用绳子将三人拴在一起,这样就不会因为情况不明而突然丢了谁。但他们也没有现成的绳子,只能用衣服撕成布条代替了。这种事情他们俩怎么说也不会让胡列娜一个女孩子来做。
沈凡动作迅速的脱掉自己的外衣,他穿的不多,没了外套就只剩下个贴身的白色里衣。唐三看了他一眼,也动手解开自己的衣服。沈凡用刀把外套割成宽布条,唐三就帮忙把这些布条接在一起,两头打上死结,扯了扯确认结实程度。
他们两个体型都不小,两件外套接成的绳子有个十多米,绑三个人足够了。
胡列娜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两个忙活,时不时过来比一下长度,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不需要自己的外套。
绳子做好,沈凡拿着绳子的一头,还没往腰上缠就被唐三抢了过去。
“我走前面。”他说。
走在最开始必然会更加危险,唐三不放心让沈凡打头阵,也不想高估胡列娜的实力,综合来看,还是他走最前头安全一些。
沈凡皱起眉想说什么,唐三已经把绳子在腰上缠好打上结了。沈凡没办法,只好接过剩下的绳子绑在腰上,把最尾端留给胡列娜。
他一边绑一边有些无奈道,“我早就想说了,你对我是不是有些过保护?”
唐三却理直气壮的直言,“你总喜欢逞强。”
沈凡被堵了一下,立刻就想反驳,结果话到了嘴边自己也觉得心虚,还是把嘴闭上了。
绳子将三个人连在一起,他们排成一列,踩在窄窄的通道上。
望着前方唐三的背影和一片黑暗,沈凡抿唇。
接下来,可就全是未知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