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乾阳城已是又一个金秋。
想来大军是在经过临近的郡邑时就被发现了行踪,城门早已重兵封锁,但在贺容桓下属的接应下,长淮公主带着百名精锐从暗道先行入城,大军则驻扎在城外十里处,随时听候调遣。
月上中天,夜色正浓,大街小巷空无一人。
我们一路绕过布防策马潜行,顺利抵达皇宫外围。
果不其然,宫门也已戒备森严,里里外外都防守得密不透风。
门楼上站满禁卫,耀眼的火光令我们在宫墙下根本无处藏匿,弓箭、火油、石弹,饶是我以轻功靠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不必说其他这百来个活靶子。
禁军都尉从门楼正中央露头而出,俯视着我们这群人。
“厉将军……长淮公主……?”
显然,宫内虽提前发现有大军逼近,却并不知道来者是谁,比起厉云深这个老同僚的反叛,长淮公主出现在这里才更让人感到意外。
他顿了顿,亲手拿起身旁的火把,半截身子探出墙台,伸手往下照亮,狐疑地问道:“公主殿下不是应该在迦兰吗?你是何人!”
他宁愿相信是有人冒充也不敢相信远嫁异国的公主会莫名其妙回来造反。
“我离京才不过数月,徐都尉不能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吧?”长淮公主镇定自若地寒暄起来。
听起来他们二人是有些交情的,至少不是素不相识。
“你……你真的是长淮公主?!”他紧张地回头往身后张望着什么,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赶紧走!念在你们没带兵来,我就当你们是路过,没见过你们!”
“没带兵来”?
我转头看了看我们后面严阵以待的百人,顿时明白他俩的交情可能不止是“有些”。
“看来徐都尉是不打算开门了。”
“别闹了公主!算微臣求您了!不管您要做的是什么都别再继续了!”
长淮公主置若罔闻:“驻守城门的禁军连一个信号都没给你吧?”
徐都尉愣了愣,朝城门方向望去。
“你觉得,我带了多少人?”她悠悠说道。
她在诈他。
让他误以为我们的兵力大到足以在极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歼灭城门乃至城中全部禁军,让他误以为我们区区百人就敢闯到这里是因为后面还有更多援兵,让他误以为今晚我们势必会踏平整座乾阳城,包括皇宫。
其实我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根据贺容桓下属提供的情报,城门附近约有一千禁军,城中各处约有五千禁军随时支援,照此来看,宫内少说应该有六到八千人在分守各门各殿,即便我们的人全都在这儿,也难断言一定能拿下。
更何况我们的人并不在。
如果此时此刻放出信号,等城外的一万士兵过来汇合,到这儿的时候能不能剩一半人都不确定。
我不知道长淮公主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当时说的让我放宽心的办法是什么。
莫非她有内应?可是除了被软禁在宫里的贺容桓,还有谁能帮她?
就算贺容桓没被软禁,凭他一个人也改变不了什么,无非是多一个人一起等死。
“谁在下面?”人还未露面,睿王的声音已经传来。
我看向厉云深,他低着头,紧紧攥住缰绳,手背上青筋凸起,身子隐隐颤栗。
他在克制。
克制想立刻杀了睿王为隋昊报仇的冲动。
睿王登上门楼,探头往下一看:“长淮公主??你不是在迦兰吗??”他推开徐都尉,自己站到正中央,再定睛一看,“厉云深?你还说自己没有通敌谋反?”
徐都尉没有太多叛军临门的慌张,尽是一脸没能把人劝走的懊悔。
“徐都尉,还不速速将反贼拿下?”
睿王的大声勒令让徐都尉恢复了一点作为禁军统领的神志。
他看了看长淮公主,又看了看厉云深,犹豫再三,扭开脸说道:“放箭!”
一声令下,黑压压的箭雨从宫墙上迸射而来,众人拿起轻盾防御,马匹在不断的惊吓中摇晃,间或有人因马中了箭而被掀翻在地,但整体并无大碍。
一轮结束,睿王眼见毫无成效,勃然大怒:“就这么点人你们都解决不了?一群废物!给我!”
他一把夺过旁边禁卫手里的弓,搭上箭,拉开弦,朝我们瞄准。
确切地说,是朝厉云深瞄准。
但下一瞬,他偏移箭矢,我当即有所警觉。
离弦的箭直朝长淮公主飞来,在她自己都还未反应过来时,我挥剑替她挡下这一箭。
箭被击落在地,公主毫发无伤,睿王这才注意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