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按说他并非会好奇这种小事的人,何况这种小事他作为花夕阁的阁主应该都是知道的。
“没什么,随便问问。”他收回目光,合上门,“你相信他?”
我沉默着垂下眼眸。
在经历这番变故前我一直以为我和贺容桓不会再有什么往来。与其说是我相信他,不如说是他相信我,即便对我的底细一无所知,他还是为了我几次三番地冒险。
裴忘读懂了我的沉默,点了点头,又问:“那长淮公主呢?你也相信?”
“我当然怀疑过,可她确实帮过我很多次,更从未伤害过我,姑且只能相信她了,毕竟现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我抬起头,“他们知道你们两个的身份吗?”
“我们没说,他们也没问,不过那位长淮公主与绪王不同,绪王不问是因为他一心只想着救你……”说这话时双儿特意看着我停顿了一下,“但长淮公主,我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还有件事,我想,还是应该告诉你。”
说这话时,裴忘的神情有些不对劲,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我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心悸。
“爷爷他……过世了……”他转过身面向窗外,“就在你入狱后不久。”
“……”
我恍惚了一瞬,呆呆坐着。
他的话我每个字都听清了,却好像一个字都没听懂。
“这些年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你见到他的时候其实他已是强弩之末了,但他不想让你担心,遂向阿檀讨了药,才能勉强在你面前装作没有大碍。回到暮栖山后他便卧床不起,直到听说厉家被查抄,你受牵连入狱,他急火攻心……”
我只觉得脑袋昏沉,一种说不上来的恶心从胃翻涌到胸口。
“他让我不要将这些告诉你,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希望被瞒着的。”他在窗边站了片晌,转而又打开了门,“时间紧迫,我先去天谏司看看。”
“我也去吧。”
双儿正要起身,被我一把拉住。
她望着我空洞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我紧紧抓着她的手,微微叹息,然后回头朝裴忘摇了摇头,裴忘便独自走了。
“说吧。”她看出了我的异样,直截了当地问。
我缄默许久才淡淡说道:“萧舜英武功如何?”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见到她了,在狱中。”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远处桌上空落落的花瓶,将狱中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那些我不愿再想起的记忆,此刻却被我用毫无波澜的言辞一一叙说。
双儿神情渐渐沉重,她安静听我说完,拨了拨我凌乱的头发,说道:“杀她易如反掌,但以你现在的状况连凤鸾山都走不到,所以你要做的是赶快好起来。”
我不再言语,双儿起身扶我躺下,替我理好被子后走到门口:“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叮嘱完她便也出去了。
我一动不动地在床上躺了很久很久,久到从天亮到天黑,又从天黑到天亮,花夕阁彻夜的喧嚣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罩在深渊之中。
晨光熹微,群鸟鸣啼,我像是忽然被拨动了某根弦,拖着伤从床上下来,跌跌撞撞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准备取出师父留给我的那本秘籍。
我再怎么半死不活地颓丧下去也改变不了连决和师父已经死了的事实,唯有尽快养好身体,将师父的武功学成,才能做我想做的事。
然而当抽屉敞开,比那本秘籍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细长木盒。
我自己房里的东西不会记错,这不是我的。
可是盒子上的纹饰我分明在哪里见过……
我拿起木盒,打开盖子,一支簪子静静横在盒子里。
金莲为头,凤羽为托,那是我曾经在连决房中看到的、以为是他要送给岳楚仪的簪子,如今却出现在我房里。
难道……这从来都不是要送给别人的……
心口的绞痛使得我双腿发软,我一只手撑在妆台上,身体因急促呼吸而发抖。
我终于想起昨日那股突如其来的恶心是什么了——小的时候,那叫恐惧。
害怕失去亲人,害怕受到伤害,害怕无能为力。
而当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时候,取而代之的,是恨。
那些躲在背后的人,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