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平的小办公室仿佛已被人彻底占据,在这里谈论的事情都与唐柠切身相关,所有人都在为她好,唐母也是,老徐也是,谢青川也是。
唐母盼望女儿出息,为了她好,所以今天特意请假来了一趟学校。
老徐对爱徒寄予厚望,为了她好,所以在安抚唐母和两个学生的情绪。
谢青川愿意为唐班长冲锋陷阵,为了她好,把所有罗织的“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揽。
多么幸运的小女孩呀,有那么多关心她爱护她的人!
唐柠安静地垂头望着地面,没有发声,没有辩解。
甚至,她的心中无端地生起一股白色的火,苍凉、悲哀席卷而至。
她想说,她感谢父母的付出,但不想被他们赋予的“一家人的期望”裹挟。
她想说,她真的非常喜欢数学,她可以努力地学、拼命地学,在数学竞赛上争取好成绩。
她想说,她真的没有早恋。
或许,在高三,十七岁的年纪,一点点的心动迹象都足以“惊世骇俗”。
谁会信呢?
谢青川会信吧?
唐柠听到了一阵电话拨通的铃声,这是一首轻缓的法语歌,音节悠悠扬扬,似乎能听到淑女的裙摆掠过青翠的草地。
可惜这里无人欣赏。
电话被接通,庄珊疑惑地“喂”了一声,她不清楚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会接到班主任的电话。
原来是唐母想和对面的家长交流,老徐替她拨通了电话。
老徐开口:“青川妈妈,没打扰吧……”
庄珊单手拿着一杯咖啡,另一手举着手机,在窗前驻足。
她似乎已经对这类事情得心应手,抿了一口咖啡,直接问道:“徐老师,青川又犯了什么错?”
这里是S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是白领们趋之若鹜的梦想之地。地价千金,而庄珊拥有整栋楼。
谢家的企业开在别地,换言之,这是属于庄珊一人的成就。
此时,她站在十六楼,透过干净宽敞的落地窗,能见到完整的马路,和连绵不断的车流。
老徐把通话外放,将手机递到唐母面前,唐母也不推脱,大大方方地接过,就将早已说过的话语重新复述一遍。
为了显示谢青川行径的“恶劣”,还在某些用词上加大了程度。
庄珊原以为这次的告状又如寻常一样,逃课、或是上课睡觉,乍一听见“和女生过分亲密”这些字词,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错咖啡了。
“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唐母暗自嘀咕,果然什么样的家长就会有什么样的孩子。
儿子在学校吊儿郎当、不学无术,身为家长也是一点也不关心,一问还在装傻。
相比之下,她拥有不可计数的耐心。
于是,唐母再次叙述,这回从自我介绍开始谈起:
“谢青川妈妈,您好,我是唐柠的妈妈。我家柠柠,是你儿子的同桌……”
唐柠,同桌,庄珊从自己的记忆中提取出来那个文静的女生的形象。
蝉联年级第一,很厉害,在她的帮助督促下,谢青川近日都变得让人省心了不少。
“……你儿子这种行为真是害人害己,自己不学好那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去打扰别人……”
关系过分亲密。
庄珊熟悉自己的儿子,尽管她试图挽回谢青川的名誉,但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
而且,庄珊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她和唐柠接触不多,就在那短短的几面之间,已经能感受到这个小姑娘的魅力。
这种魅力并不是出自她的外貌或者家世,是围绕在她周身的温柔安心的气息。
唐柠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就会吸引许多人不由得亲近她。
谢青川又是行事由心的这类人,因为心向往之,所以付出行动,这是水到渠成的过程。
想是这样想,但人家妈妈都上门来寻说法了,庄珊将杯子放到桌面上,勾起手指摩挲着杯壁。
“他们两个必须分开!”唐母震声宣布。
“嗯。”庄珊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们还……啊?你说什么?”
唐母没想到对面家长会同意地这么容易,轻飘飘的一句“嗯”打得她措手不及。
庄珊在手机这端淡定地点点头:“我同意,可以把他们分开,座位随徐老师调整,我们没有意见。”
“这次的事情是我们青川做得不对,唐柠妈妈,您看怎么处理比较满意?”
“我们都会配合。”
这边如此好说话,反而让一心求个说法的唐母有点不好意思:“嗯,其他也没什么事,把两个孩子分开就行……”
“需要把青川调到其他班级去吗?”庄珊贴心地问。
“不,不用。”唐母哽了一下,口风开始转变,“也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
“突然转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也会影响学习……”
最后,两方家长顺利地达成一致,除了在场的一些人之外,皆大欢喜。
“对了,徐老师,麻烦您把手机递给青川,我想和他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