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就被永远地留在输入框中,假装已经发送。
谢青川望着窗外,明月高悬。
又是寻常的一天。
上课,测验,讲题,刷题,在忙碌中偷个闲,休息一会儿。
唐柠的面前摊开了一本书,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其中,而是含笑听着段菲菲和沈晨打闹。
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个的关系越来越好。
颇有一种“英雄识英雄”的惺惺相惜之感,不过究竟是什么英雄,暂时还不清楚。
“段姐,上次说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哦~他啊,我知道,怎么了?”
沈晨凑过头去,正准备仔细说道说道,段菲菲的目光却突然定格在了窗外。
蒋旭和一群他们班上的男生路过。
他的视线也有意无意落在教室内,见到段菲菲还招了招手,喊着她的名字。
段菲菲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匆匆丢下一句“等下聊”,就飞速跑出门,和蒋旭不知说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有几个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近到始终关注着这一切的沈晨,似乎都感受到了肢体触碰的温热,若即若离,若隐若现。
那一份柔软,如同一把细密的刷子,刮在沈晨的身上、心间,彻骨的痒。
唐柠似有所感,回头的瞬间,恰好看到沈晨眼中转瞬即逝的落寞,很快他就恢复过来,又嬉皮笑脸地和旁边坐着的同学聊天:“喂,张哥……”
世间情之一字,难解,无解。
所有涉足者都被困在情网中,剪不断,理还乱。
唐柠下意识看向谢青川的方向,清俊的少年满脸倦容,单手撑着桌面,眼神涣散,几秒钟之后,摇摇欲坠的脊背终于坍塌,他趴在桌面上开始补觉。
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唐柠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好几次。
每次休息时,她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个角落,谢青川或趴或躺,总之坐没有坐相,一副七扭八歪的懒散样。
他曾经答应过她,早睡早起,上学期间不睡觉。
谢青川答应的事情总会做到。
这一次,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唐柠有点担心,但她问不了。
犹豫时,段菲菲回来了,她在座位上坐下,随口问道:“柠柠,你在想什么?”
“菲菲,你说,人为什么会睡觉?”
段菲菲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因为困呗。”
唐柠也被自己的问题蠢到了,连忙换了个询问方式:“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班上睡觉的同学很多?”
她的本意是想让段菲菲发现“反常”的谢青川,然后非常不经意地经由她的嘴说出这个名字,再引起段菲菲的好奇,通过沈晨等人,询问出谢青川今日状态不佳的真相。
计划得非常完美,奈何这对双人之间的默契要求非常高,显然段菲菲并没有捕捉到唐柠这一简单的问句背后的深意。
她“啊”了一声,挠了挠头,环顾了一圈四周,对所有现象视若不见,朴实地回答:“没有吧,可能都困了。”
唐柠未说完的话都被堵在嘴边,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谢青川的方向。
他似乎有需要坚守的底线,快到上课时间,谢青川竟然起床了,尽管仍然睡眼朦胧,一副魂游四方的样子,但总归也是坐起来了。
唐柠把思绪放回到课本上,直到放学铃声响起。
她正想再观察一下谢青川,但那道熟悉的人影已经跑出了教室门,紧跟着的是沈晨的大嗓门:“谢哥,拜拜。”
像是为他的放学特意演奏的曲子。
唐柠默默地收拾好书包,往竞赛课教室走去,还在门口碰到了李萌。
昨日里的一幕幕还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李萌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唐柠倒是神色不变,照常与她打了声招呼,李萌点点头,跟着她进门。
两人依旧坐在昨天的座位上,非常默契地续费同桌身份,也非常有默契地避开昨天的话题。
昨天的测试存在难度,陈耳还说只是基础题,数学竞赛世界的可怕可见一斑。
有不少同学掂量清楚自己的实力后,选择退出。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凭借正常发挥的高考成绩,他们已经足够冲刺理想中的学校,不需要再锦上添花。
更何况,是否真是“锦上添花”还未知,也许是“画蛇添足”。
当原本能够刷题的时间被侵占,当怎么努力都解不出竞赛题,身理与心理都将承受更大的压力。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于是他们深思熟虑后,做出了理智的决定。今天,教室里空了一大半。
陈耳踩点走上讲台,她早有准备,面对零星的同学也丝毫不意外。
“我还是那句话,在之后的学习中,任何想退出的同学,不用告诉我,下一次课程不参加就行。”
“而留下的同学,让我们一起努力。”
“现在我先把昨天的试卷发下去,挑几个重点提醒讲解,下面请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卷子,周楠……”
陈耳的讲课风格一如她的外表给人带来的感觉,干练、雷厉风行、简洁易懂。
寥寥几句话,就能把该讲的知识点讲清楚,数分钟的时间也能让人受益匪浅。
唐柠在休息的间隙望了望窗外,秋意渐浓。
萧瑟秋风中,是坚定不动摇的赶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