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
深秋、初冬的雨,不如夏季的雨那样洒脱,急速地落下又急速地消失,也不像春雨那样缠绵,温温柔柔地沾湿人的发梢发尾,它是阴冷的,冰凉刺骨,专门找细密的缝隙钻进,将冷意扩散到身体的每一处。
唐柠撑着伞,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匆匆从雨幕中钻入室内。
尽管已经很小心,但她的身上还是沾了水珠,唐柠随意地把它们抹掉。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个季节了,冬天已至,春天……
春天大概也会到。
马上就要数学竞赛了,市级比赛。
如果在市级比赛中获得前五,就能代表市级参加省级比赛,如果又在省级比赛中获得名次,就能去参加全国竞赛。
全国竞赛之上,还有世界级奥林匹克数学竞赛。
那是世界性比赛,含金量极高,能去参加的皆是名副其实的天才。
这是唐柠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明天她就要启程去隔壁区,比赛在三天后,提供宿舍与食堂,因此他们决定提前几天去熟悉一下考场。
“柠柠,我们会为你加油的!”她刚回到教室,段菲菲就挥舞着手臂替她打气。
唐柠笑着摸了摸她肩膀上垂落的发丝:“谢谢你,菲菲。”
段菲菲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好多,原先只是齐耳,现在已经不止齐肩。
乌黑的发没有被扎起,零零散散落在肩侧,衬托着段菲菲的气质都柔和温婉了。
如果说,之前的段菲菲看起来是跳脱活泼的模样,现在则更像端庄稳重的大人。
唐柠的心里无端地生起“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
哎,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你长大了!”唐柠十分的语气包含着八分的真诚,剩下两分是感慨时光流逝之匆匆。
周围的声音太过嘈杂,段菲菲没有听清,她附耳过来问了遍“什么”。
唐柠刚想复述,沈晨正好从她们面前经过,目不直视,仿佛身边站着的人都是空气。
唐柠由于太过无语而彻底无语。
因为她清楚地看到,从远处走来的时候,沈晨的双眼都几乎黏在这里。
而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的脖子似乎染上了病,硬的和钢铁一般,转不了角度,只能笔直地看向前面一块路,对身旁的人视若无睹。
这简直是大写的刻意,太过明显反而让人开始怀疑他到底是真的有事路过,还是故意往这儿绕一下刷存在感。
假得不像演的,这段时间沈晨总是像这样给自己加戏。
唐柠在心底“啧啧”了几声,其心可诛。
段菲菲并没有察觉不对劲,没心没肺地朝着他的背就是一巴掌。
天气转凉,沈晨也穿上了厚外套,掌心与外衣接触,发出沉闷的“啪”的一声,一同响起的,是段菲菲大大咧咧的嘲笑:“喂,干嘛呢,沈晨?装瞎子?”
一开口,还是那熟悉的“大姐大”模样,温柔的表象如脆弱的镜子,“唰啦”碎裂一地。
唐柠叹了口气,真是愁人啊。
在旁观了数段“鸡同鸭讲”的对话后,她反而有点想笑。
“襄王有意,神女无情”,沈晨的媚眼全都抛给了瞎子看。
其实也不能算是真的瞎子,只是有选择地看不见。
任重道远吧。
她不想再陪这两个人胡闹了,拿起桌上的水杯,装作去接水的样子,离开这个纯白的无是非之地。
接满了水,她也没急着回座位,而是双手捧着杯子,站在后门口,特意等沈晨先离开。
热气从保温杯口冒出,雾蒙蒙一片,遮掩住人的视线。
借着被遮挡的视野,唐柠下意识看向谢青川的方向。
毫不意外,那里又没有人。
从上周开始,谢青川已经断断续续地请假好几次,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干什么去了,连沈晨也没有问出所以然来。
所有关于他现状的问题全都被各种各样奇怪的理由挡回来。
神秘的、不知所踪的人,像是已经去了另外的地方,格格不入。
但唐柠知道,她也知道他的梦。
少年正在向着他的前程奔去。
祝愿每一个人,都能得偿所愿吧。
唐柠对着水雾吹了一口气,水汽短暂地分散,视线重新回归清晰,但很快水雾又聚拢,世界又朦胧起来。
她看到沈晨终于走了,愤愤的背影仿佛在控诉,“我恨你是块木头”。
又是碰壁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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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今天的竞赛课,天色已晚。
陈耳让他们回去路上小心点:“明天上学的时候,在校门口见,会有个大巴带我们过去。”
教室里只有几个人在,唐柠放下书本,准备收拾书包。
水笔,铅笔,橡皮,还有桌面上的彩色便利签。
淡淡的奶黄色,暖暖地温人心。
唐柠鬼使神差般地拿起,在最表面的一张上写下“加油^.^”,然后偷偷溜到谢青川桌子旁,做贼一样贴到桌子上,还用课本掩盖住了一个角落,为了防止太过显眼。
嗯,不是光明正大的事总得遮遮掩掩。
做完这一切,她还仔仔细细地观察四周,见无人在意才安心下来。
虽然不知道谢青川什么时候会发现,但好运会降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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