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真的遇到困境,我尽量让我自己有用点。”
林慕南眼波摇曳,像叶扁舟从此岸驶到了此岸,停靠时,碧海青天。
夏青璇站在码头,一如从前的静美,含着笑问:“你相信了吗?”
林慕南点点头。
夏青璇说:“刚刚,也谢谢你。”
“客气了。”林慕南拧开瓶盖喝水,看夜景,想了一会儿,说,“所以超过了基本需求的糟蹋都是罪业?”
“怎么说?”夏青璇有些迟疑,“有什么问题吗?”
“刚刚为了拖延时间等支援到位,爬树上躲了躲。想象得出吗?从头顶看教众们往来奔波,就好像小时候蹲在砖石缝隙间看蚁群一样。”
光幻想那样的场景,就让人莞尔。
林慕南表情却复杂的:“只是那时候,用小棍捅蚂蚁洞穴,或者尝试着往那些洞穴里灌水,我可以毫不动容——不涉及一个人的基本需求,我只是糟蹋。”
左菁华侧偏过头来:“被你这么一提,我好像对这事也有印象。”
林慕南苦笑:“如果不是晓闻女士发现后温柔提醒,我们谁也没有意识到,对于蚂蚁,很可能也有着痛苦、挫折,甚至灭顶之灾一说。”
未见想象中的悲悯,听闻这桩旧事,夏青璇竟然“扑”地笑出声来。
林慕南不无诧异。
夏青璇解释说:“我跟菁华一样,对这件事也有印象。”
“怎么可能?”
“《晓闻日记》里有过记录。篇末一番议论可以说精彩绝伦。”
“日记原稿我从靖乾先生那借过来,还没完整读过。”
“没关系,我背给你。晓闻女士说:那时候太年幼,顶多学会对人类本身的一些简单共情,还远没有完成从全能自恋到正常自恋的转变,所以总是带着超然物外的残忍,抑或说冷漠。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是造物哲学,也是赤子之心吧。”
林慕南点头:“直到长大以后,特别是接受了晓闻女士亡故的事实,对于‘生命’的概念才真正有了质的深化。现在再看蚂蚁、蜜蜂、老鼠、黄鼠狼……那么渺小又虚弱,也有信仰,也尽职尽责。”
看到的既是他们,又何尝不是自己!
“除了没有预言自己的……离开,后面的变化日记里都预言到了。这就是规律的力量吧。”夏青璇说,“晓闻女士在最后两段里说:人从无到有,要通过活着认识到活着,感受苦痛欢愉,再把同情推广到亲朋邻里、国人族人,最后才能跨越种族,跨越有生界和无生界。她还说:人道是天若有情天亦老,赤子之心的初老之兆,兴许正是发生在开始懂得对身外之物施以同情、怜悯,并温柔以待的时候。”最后是夏青璇自己说的,关于无故被屠戮的蚂蚁,“幼年是这条仁爱成长路线的起点,生物链给了上对下的猎杀能力,必然就存在上对下的残忍,而上级的克制要看岁月和修行,非常珍稀。”
“可惜不能回到幼年那个起点,不然我一定提醒那时候的自己,还有菁华你,”林慕南说,“好好地看看每一只蚂蚁,一只一只地看见它们,跟它们玩时应该就会更小心一些,那时候只是在玩耍。”
“真有那样的机会,你要对小朋友温柔一点啊。”
林慕南笑了起来:“对了,青璇,给考古队报个平安吧。我也提醒袁总监开个线上会,确保她手下的人都正常出席。”
夏青璇答应说:“我从社交板给杨队留言。”
即将驶入城区,左菁华对驾驶位的殷千古说:“千古,先去友谊大道五号院。送完夏姑娘,再去天佑庄园。”
林慕南正准备向袁劭仪提请语音通话,听到左菁华的安排,赶紧声明道:“不回天佑庄园,去兴波园住一晚,我想找机会和许歌待会儿。”
“我要回趟左园,需要跟宗后先生和刘师娘聊聊孔院长的问题。我通知他们经理给你安排住处吧,一会儿送份夜宵给你。”左菁华说,见夏青璇发完消息抬头,朝她微笑,“也给青璇送一份。”
夏青璇略微错愕,赶紧说:“我有一暖房的新鲜食材,习惯了自己动手,要么就在我家简单吃点儿?”
林慕南则更倾向左菁华的提案,帮忙劝夏青璇道:“让左园送吧。刘师娘习惯吃夜宵,他们每晚都做的。我和菁华从幼年吃到现在的味道,你正好尝尝。”
“那就麻烦左园了。”
“蔡师傅会觉得荣幸,”左菁华对夏青璇说,“他很喜欢你。”
“蔡八珍,左园的首厨,”林慕南提醒夏青璇,“去年在同心圆帮忙烤肉的师傅,还记得吗?”
“怎么会忘呢?蔡师傅人很好,手艺也好。”
左菁华始终含笑:“我把表扬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