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问渊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秋日的朝阳渐渐升了上来,不知是山野格外冷,还是崖下江风太大,此时即便有金灿日光照耀,山崖上依旧寒浸浸的,冷得仿佛初冬一般。
林妍静粉蓝色的裙摆在寒浸的山风中飘荡。
那是很俏丽的颜色,她穿着这样的衣裙时,哪怕面无表情,看上去也像一个天真无忧的可爱少女。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天真无忧、不谙世事的少女,竟能把一群人耍得团团转。
从她闹着要闯荡江湖开始,她结识韩少磊、挑衅玄音阁、与纪煌音结仇,都是计划好了的,甚至于到后来,她想到了利用东方问渊的心疾,将东方问渊生擒,好威胁东方府,帮助元铮寻找暗翼军。
林妍静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尽量让自己在东方问渊的眼神下保持镇定。
她避开那道令她脸色发白的目光,转身去看崖外远阔的群山。
“渊哥哥,你还记得吗?这个地方,是你带我来的。”
她望出去的地方很远,那里天地开阔,辽无边际,广博得像是可以容得下一切。
然而可以容得下一切的天地,却似乎没有可以供她落脚的位置,那些锦绣繁华堆里,密密麻麻全是针尖,叫她找不到一个地方可以喘息,博雅苑中是,林府中亦如是。
她的母亲是无名无份的外室,连小妾都算不上,她能被接入林府,在林家主母膝下教养,当林首辅的千金,她应该做梦都要笑醒了吧?
可是没有,她成为千金小姐之后,似乎哭的日子比笑的日子要多得多。
在博雅苑中当公主贵女的伴读会被羞辱,回到林府后,在家中当千金小姐受到的羞辱也不比博雅苑少时。
她是乡野出生,粗鲁少见识,可她不是傻。慢慢的,她就明白了她爹为什么要接她回家,为什么要认下她做女儿,又为什么不管不问,由着别人欺辱她。
林首辅的子女实在是少,不知是他忙于政事身子吃亏,还是后宅主母管教太严,林家能活下来的就只有一子一女。林首辅已经渐渐年老了,和他一样年老的还有熙帝,新旧政权就要交替,林首辅不能不为自己的子女做准备。
所以林家的长子入了翰林院,林家的长女嫁给了睿王。
翰林院清苦,但耐得住寂寞才能有更长远的将来。清清白白的在翰林待上十几年,什么党争之类的沾也不要沾,只等新帝继位,自然会启用。每一个帝王都更喜欢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人。
睿王贤明在外,是皇后独子,舅家是武将出身,嫁给了他,或许就是嫁给了未来的皇帝,到时候母仪天下,他林家,会比东方家时日更长。
可是还不够保险,万一睿王不能继位呢?
林首辅能坐到这个位置,眼光之毒辣,计较之长远,非常人可比。好在,他在外头还得了个女儿,那便有更多的打算之处了。
随着林妍静一天天长大,林首辅的这些谋算她已慢慢体悟出来了。她恨过,怨过,也崩溃过,但最终她决定,利用她爹的谋算,给自己博一个好前程!
“我自然是有把你当作兄长的……”
林妍静喃喃道。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把我当亲妹妹一样。也只有你会带着我来这里,会教导我,会安慰我,甚至纵容我,让我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眼前的山崖,是林妍静到了林府后,第一次能出城游玩的地方,是东方问渊带她来的。有一次,她说她想离开京城,东方问渊就把她带来了这里。她看了日出,吹了山风,很久很久,她说她想回去了。
于是东方问渊就带她回了京城。她什么都没说,东方问渊也什么都没问。
林妍静回忆着从前,语气沉郁下去:“渊哥哥,你从来不知道我真正要的是什么!”
她要的,不是不问,不是自由,不是把她当作不懂事的小孩来宠溺!
她要的,是权势,是地位,是有一天能把看不起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我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林妍静本来甜美的声音,被山风冻得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