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煌音不再犹豫,将木盒栓扣打开。
掀了盖,入眼一层红漆底,上面躺着一支淡雅别致的白玉兰珍珠簪,并不算多么贵重,就算是东方问渊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宋玉阮的东西,东方恒留下的聊作思念而已。
可唯独纪煌音不会这样想。玄音阁最擅机巧之术,她自己也是长于羽朝深宫,见多了宫中妇人在钗盒首饰上的机关心思,因此一眼看出这玉簪上刻有细如发丝的纹样,这些纹样与木盒表面的雕花十分相似。
这不是一支普通的发簪,这是一把钥匙。
纪煌音故技重施,又以内力叩了叩盒底,发现下面果有夹层,夹层里好像放着块东西。不仅如此,木盒上的雕花也是有内腔的,若她猜得没错,这些内腔里放着腐蚀性极强的药粉,若是有人想用蛮力破开木盒,内腔里的药粉就会喷出,来个物毁人亡。
玄音阁擅机巧之术,或许东方恒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会将盒子托给她这个阁主。
又或许,东方恒看到的,还不止是这一点!
纪煌音脸色凝重起来,她看向昏迷的东方问渊,有一个猜想渐渐成形。
皇后的信匣、东方恒的木盒、皇位之争、玄音阁兴衰、大梁皇族……如果她猜得没错,东方恒早已知晓,有些事,只有她能做到!
纪煌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东方,如果我猜的没错,这盒子里东西会让人大吃一惊,又或者,忌惮颇深,哪怕是祖师大人我上辈子看了,都会吓一跳。”
玉簪上暗纹交缠,亦如这百年来理不清的因缘。
纪煌音拿起这一团因缘,在盒内的花纹中探过一圈,寻到花蕊中的一个小洞,她将其插入,转过一圈,果有机括咔咔转动,红漆底啪一声分开,露出了下方的夹层。
纪煌音看着那下面露出的东西,怔了许久,只喃喃道:“果真造化弄人!”
她转脸看着东方问渊,语气温柔,又仿佛对他无可奈何一般:“看来你啊,无论如何都得醒来。你若醒来,这一局咱们或许可以扭转局势。你若不醒,我可真是要叫天下换个姓氏了。本座说得出,也真的做得到。”
竹漏哒哒轻响。
“时辰到了。”纪煌音对东方问渊低声道。
无论有天大的事,也比不上眼前人的性命。她要救他。
纪煌音收好木盒,准备开始心疾治疗。在她身后,软玉温泉池里白雾缭绕,暖似三春,四周还备了暖炉药具等物。因她不准人进来打扰,芄兰专程守在外间护法,并牵了一只铃铛联通门内门外,若有意外,芄兰会即刻进来。
二人进入温泉中。东方问渊本来如玉般的肌肤,此刻全变作了青白颜色,被温润的泉水浸泡着也不见好转。
纪煌音取了银针,在落下的前一刻,看着东方问渊紧闭的眉眼,和初次治疗时也一般无二。
“你不想认输,我也不想费劲报仇,我们都得尽全力了。答应我,一定要醒来!”
银针下入,一根又一根,纪煌音运起天心正法,将纯阳内力次第灌入东方问渊体内,虽然那里如同一个永无尽头的寒渊,如何也填不满,但纪煌音还是毫不动摇地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
外头的天渐渐黑了,秋风肆虐,秋雨淋漓,冷得人从心尖里发颤。冬天就要来了,或许今年的冬天,会是一个很冷很冷的冬天。
“东方问渊,你一定要醒来。”
无尽的寒渊里,响起了这句话,也是纪煌音倒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